马二亮将还躺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调了头，青山大队长爬上后座，这次他一上去，就牢牢抱住了车座底下的弹簧。
两人一走，沈念脸上轻松的表情就收起来了。
她将小板凳全部搬回鸡场，跟赵迎娣交代了一声“嫂子，我去趟大队部一趟”，说完就出了鸡场，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长正皱着眉，趴在办公桌上对着一张表格挠头。
沈念推门进去，还反手把门给关上。
大队长抬起头，看看门又看看她，一头雾水：“小念，出啥事了？大白天的，咋还把门关上了？”
“啥事？出大事了大队长！”
沈念三言两语就把马二亮和青山大队长带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判断全说了。
大队长听到“鸡瘟”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开口：“小念，你确定下坝大队的是鸡瘟？”
“八成把握。”
沈念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往前倾：
“下坝大队那些鸡的症状跟鸡瘟一模一样。鸡冠发紫，拉白绿稀粪，几天就死了几百只。
咱们大队现在还没发现这个情况，但保不齐有眼红咱们的人，下坝大队去年在荒地上栽了跟头。
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咱们，这事大队长你比我清楚，万一到时候有人动歪心思，往咱们鸡场扔几只死鸡，都够咱们喝一壶了！”
大队长没有说话，下坝大队那帮人，去年因为荒地的事吃了大亏，一百块钱赔出去，摁了手印的纸还在大队档案柜里锁着。
万一真有哪个心眼小的，咽不下这口气，故意把病鸡扔进鸡场，这种事，还真是他们大队做的出来的。
大队长看沈念：“你想怎么做？”
“我今晚去下坝大队走一趟，亲眼看看，如果确认了是鸡瘟，咱们的鸡就得提前出栏，不等了。”沈念说道。
“提前出栏？”
大队长坐直了身体，眉头皱起来：“可是现在还没养到日子，这批鸡鸭鹅提前出栏，这价……”
沈念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大队长看着那双眼睛，慢慢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跟她打了三年交道，知道这丫头的性格，从不干没把握的事。
不确定的事她也不会说，说了就一定有把握。
三年前她说要办鸡场，他犹豫过。两年前她说要扩建，他担心过。每一回她都让他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把进度表往旁边一推，把烟卷从桌上拿起来，慢慢卷：“要不要再找个人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
沈念直起身来，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拍了拍手心里的汗：“我一个人就行。带个累赘去干什么？”
本来想让她带个帮手，结果在她眼里居然是累赘？大队长看了沈念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天一黑透，沈念就换了身深色衣裳，布鞋系紧了鞋带，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个利索的马尾。
沈念乐从屋里探出脑袋：“姐，你这是要出门？”
沈念点头：“嗯，待会儿我把院门从外面锁上，你们几个不用等我回来，困了就直接睡觉。”
沈念安四小子乖乖答应了，沈念才出门，将院门从外面锁上了。
从双溪大队到下坝大队，翻过两座山头也就到了。
沈念一路小跑到下坝大队，此刻天已经黑透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这倒也方便了沈念行事。
她记得马二亮说过，下坝大队的鸡场是跟猪圈关在一块喂的，就在村子最南边靠山脚的地方。
沈念一路找猪圈，果然在村子最南边找到了。猪圈里黑兮兮的，几头猪挤在角落里睡觉，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哼哼。
这个猪圈并没有人守，连条看门的狗都没有，沈念直接就走进去了。
她走到鸡群所在的地方，把鸡棚里的情形照了个大概。
棚里的鸡挤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羽毛蓬松，翅膀耷拉着，脑袋往翅膀底下缩。
地上到处都是稀粪，白的绿的混成一片，黏在干草上和泥地上，发出一股恶臭。
沈念还发现有部分鸡的鸡冠呈黑紫色，跟马二亮描述的情况一致。
得到确切答案，沈念也没多停留，很快原路回了双溪大队。
天刚亮，沈念就敲开了大队长家的门。
大队长正蹲院子里喇囗，嘴里含着一口水，腮帮子鼓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大队长，确定了，就是鸡瘟！我得马上去镇上找陈主任。”
大队长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真是鸡瘟？你昨晚亲眼去看了？”
沈念点头：“去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她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深色衣裳：“咱们的鸡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趁现在一只都没染上，赶紧出栏，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队长一听情况属实还严重，也急了：“小念，那你快去找陈主任。不过现在这个情况，陈主任怕是会压价。”
沈念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宁愿亏点也比全砸手里强。
到了供销社门口，陈主任手里正拿着个铝饭盒，一边啃着半个馒头一边拿手指头点着货单。
看见沈念走进来，他把馒头往饭盒里一搁：“沈知青？你这一大清早的怎么跑镇上来了？鸡场今天不忙？”
沈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陈主任，我们大队现在要卖鸡，今天就可以拉走，你们供销社要不要？”
陈主任眨了眨眼，把铝饭盒往旁边的货箱上一搁，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馒头渣：
“现在卖鸡？这才几月份？你们那些鸡还没养到出栏的日子吧？怎么这么急？”
沈念没兜圈子，直接把下坝大队鸡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没说虚的，也没夸大，把亲眼看到的鸡棚里的情形，死鸡的症状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鸡瘟？”
陈主任把手里的货单卷成一个筒，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这鸡还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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