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正在舔自己的前腿毛，舔了两口抬起头来看了马二亮一眼。
马二亮蹲下来想摸一下进宝的脑袋，手刚伸到一半，进宝就朝他呲牙。
马二亮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头蜷了蜷，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嘴里嘟囔着：
“好狗好狗，不摸就不摸。”
屋门被拉开，蒋小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翻开的笔记本，笔夹在纸页中间，脸上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沉了几分。
他走到沈念和大队长面前站定，把笔记本往手里一合：
“沈知青，里面的人全招了，他叫王稻，是下坝大队的。”
“王稻？”
马二亮从旁边探过头来，眉头拧成一团：“王山金的儿子？”
蒋小台偏头看他：“你认识？”
马二亮猛地站直了，声音也拔高些：
“公安同志，我认识！他就是我们隔壁下坝大队大队长的儿子！他们也往我们大队鸡场扔了死鸡！”
蒋小台的目光在他和双溪大队的人之间扫了一圈，把笔记本翻开了一页：
“不只你们两个大队，据王稻交代，附近几个养鸡的大队他们都去扔了死鸡！双溪大队的扔的最多！
还有两个大队他叫不上名字的大队，也扔了很多，时间是从前两天他们大队的鸡快死完开始的，分了三四拨人干这事，专挑后半夜，摸黑翻栅栏进去扔的。
王稻说了，既然他们大队的鸡死了，那你们几个大队的鸡也得死。一只都别想活。”
马二亮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嘎嘣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们下坝大队这是想拉所有大队垫背！”
蒋小台转向沈念：“沈知青，你先带我们去看看他们扔在你们大队的死鸡。”
“好，这边走。”
沈念领着蒋小台和另一名公安往林子方向走，大队长和马二亮，还有其他村民，跟在后面。
招财进宝摇着尾巴走在最前头，到了那片空地，沈念站住脚，指了指地上那几只死鸡。
发紫的鸡冠，肿胀的肚子，腐败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两个公安不约而同地皱了皱鼻子。
沈念朝两名公安说道：“蒋公安，就是这儿，除了这里，林子里还有几处也被扔了这样的死鸡，加起来有几十只。”
蒋小台和另一名公安蹲下来，蒋小台捡起地上一根树枝。
拨了一下死鸡耷拉的翅膀，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皮肤，一股更浓的腐臭味散开来。
他跟另一名公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下坝大队闹鸡瘟这么大的事，他们在派出所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蒋小台把树枝扔到一边：“沈知青，有袋子吗？我得把这些死鸡带回去。”
“带回去？”沈念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物证，王稻虽然招了，但口供要跟物证对上才能定他的罪。”蒋小台站起来，拍了拍手。
沈念往他面前走了小步：“蒋公安，这些是带病毒的鸡，带回去不安全。鸡瘟病毒在死鸡身上能存活很长时间，你要是带回派出所，万一沾在所里哪个角落，怕是有风险。”
蒋小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死鸡，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眉头拧了起来。
沈念说的话有些道理，可他干了这么多年公安，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物证就在眼前，却带不走。
“那这物证……”
“用相机拍下来可以当物证吗？”
沈念把手伸进挎包里头，掏出一台照相机，举在手里晃了晃：“我这儿有照相机。”
蒋小台和另一名公安同时愣住了，不光是他们俩，连大队长和马二亮都往她挎包上多看了两眼。
那个挎包看着不大，方方正正的，居然随手就掏出个照相机来？
蒋小台多看了沈念一眼，这女同志，连照相机都随身带着，他干了这么多年公安，还没见过哪个生产队的人有这装备。
“照相机也行。”
蒋小台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来的惊讶：“那就麻烦沈知青，你帮我们拍几张照片，拍清楚些。”
“不麻烦。”
沈念举起相机，对准地上那几只死鸡拍了两张，又蹲下去近距离拍了几张特写，把鸡冠发紫，肚子肿胀，羽毛脱落这些鸡瘟典型症状全拍清楚了。
拍完这一处，她又带着蒋小台去了招财进宝搜出来的另外几处。
每一处都拍了照片，最后走到后山栅栏那个被撬开的豁口，又拍了一张。
沈念拍完，没立刻收起来，而是看向蒋小台：“蒋公安，都拍下来了，你们接下来要直接回派出所，还是去其他大队看看？”
蒋小台围视了一圈周围：“先去其他大队看看，王稻交代了好几个大队，我们得挨个跑一趟。”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鸡，又想起刚才沈念的话：“沈知青，这些死鸡要怎么处理，你知道吗？”
沈念把相机收好：“先烧掉，然后挖坑埋了就行，火烧能杀灭病毒。”
“就这样？那这死鸡的病毒会不会传给人？”
旁边那个做记录的公安忍不住插了一句，手里的笔停在纸张上。
“不会。”
沈念摇头，语气肯定：“只要不吃这些感染上鸡瘟的鸡，就不会传染给人。”
“不会就好。”
蒋小台点了下头，明显松了口气，转向大队长：
“大队长，还得麻烦你找两个人帮我把王稻送去派出所。到了派出所跟值班的老赵说一声，让他再派两个人过来支援一下。这案子牵扯的大队多，我们人手不够。”
“诶，好，现在就办！”
大队长转身又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建军！大壮！你俩去把王稻从屋里押出来，去牛棚赶牛车说他去派出所，跟赵公安说再派两个人过来！”
李建军和张大壮应了一声，李建军跑去牛棚赶牛车，张大壮进鸡圈将王稻拖拽出来。
王稻此刻的两条腿已经软了，任由李建军拖拽他。
剩下的人已经开始在沈念的指挥下处理那些死鸡，捡柴点火将死鸡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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