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坝大队的猪圈终于在大火里烧了个干净。
蒋小台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脸上的汗，又看了一眼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转过身来走到李忠学跟前。
“大队长，能麻烦你帮我们将下坝大队这些人送去派出所吗？”
他指了指还躺在柳树根底下的那一长串人：“我们打算再去别的大队看看，得赶紧把其他大队有病的鸡处理掉。”
大队长看了一眼柳树根底下那串人，王山金被反铐着手蹲在最前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被旁边张大壮拿扁担头敲了一下后腰，立马闭嘴了。
剩下那些下坝的村民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的手腕子上因为挣扎还勒着麻绳印，有的脸上挂着干涸的血道子。
这么一大群人，从下坝大队押到镇上派出所，走山路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还得带人看守，防止他们逃跑。
让他们坐自己大队的牛车去派出所？不可能！他们不配！
大队长一咬牙：“行！我送他们去派出所。”
他转身朝双溪的村民招呼：“建军，志林，你们带几个人把这些人拎起来！我亲自送他们去派出所，大壮还有你们几个也跟上，路上眼睛放亮些，一个都不许放跑了！！”
王山金被押在最前头，他挣扎着想回头骂两句，被李建军从后面按住了后脖颈子，将脸强行掰到前面去。
沈念正蹲在柳树底下看着被烧的猪圈，一只手托着腮帮子。
蒋小台走过去，语气比刚才跟大队长说话时还客气三分：
“沈知青，能麻烦你再和我们走一趟吗？还有几个大队得跑一趟，我们可能还得再用用你的相机。”
沈念抬起头来，把相机从挎包里掏出来，站起来直接递到他面前：
“相机啊，你们拿去用。你们公安办事，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表情坦坦荡荡，好像真的是不想耽误公安办公似的。
实际上她就是不想再走了，从双溪大队到中坝大队，再到下坝大队，她的目标一直都是火烧下坝大队的猪圈，将王山金等人抓去派出所。
现在目标已达成，她只想回去家洗个澡，把身上这股腐臭味从头到脚洗涮干净。
蒋小台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相机，没伸手接：“你不去，你这相机我们也不会用啊。”
“相机有啥不会用的，很简单，我教你。”
沈念把相机往他手里一塞，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他身侧，拿手指头点着相机顶上的快门按钮：
“看着啊，点这里，然后按一下，看看，这不就拍了吗。”
蒋小台顺着她指的地方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镜头对着远处山头拍了一张。
他把相机翻过来看了看，又举起来对着旁边的柳树试了一张，柳树皮上的纹路都拍出来了，确实简单。
他又试了两张，心里大概有了数，把相机皮套合上抱在怀里，没再劝沈念跟他们一起。
“那行，那你的相机我们先借用了，拍完了还你。沈知青，今天的事多亏了你。”
“客气。”
沈念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转身朝赵雪招了招手，“走啦，回大队了。”
蒋小台见她要，往前追了一小步：“哎！沈知青，有个问题还得再请教你一下。”
沈念停住脚步，侧过身来：“什么问题？”
蒋小台看着她：“如果其他大队的鸡没死，但是有鸡瘟的症状，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比较稳妥？”
沈念抬手指了一下那堆还在冒烟的猪圈：“那个怎么处理的，你们就怎么处理，别抱侥幸心理。”
蒋小台朝猪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过了几天，蒋小台蹬着自行车来双溪大队了。
他把车往沈念家院门口一靠，拎着包敲响了院门。
沈念闻声出来：“是蒋公安啊，进屋坐。”
蒋小台点头，跟着沈念进了院子，在葡萄架下坐下。
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层层地遮着，太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沈念朝屋里的沈念安喊了一嗓子：“小安，倒杯水来！”
“沈知青，这次可多亏了你的相机，帮了我们大忙了！”
蒋小台从挎包里掏相机递给沈念，相机擦得干干净净，比借出去的时候还干净。
沈念接过相机，随手翻了翻，放在桌上：“应该的，我这也是为我们大队，为人民服务嘛。”
犹豫了一下她又问道：“将公安，你能不能说说后来你们去其他大队的情况？”
沈念安端着搪瓷缸子从屋里跑出来，双手递给蒋小台。
蒋小台道谢后，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水渍，叹了口气：
“其余几个大队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去的时候，有两个大队的鸡已经开始死了，症状跟下坝大队一模一样，一夜之间死一片。
我们把照片给他们大队长看了，又把王稻的供词念了一遍，他们才信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最后那些染了病的鸡全让我们强制烧了。”
这个结果沈念有想过，下坝大队动手不是一天两天了，王稻交代的名单上那几个大队，病毒怕是早就传开了。
蒋小台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有几个大队损失不小，不过他们大队长说，鸡没了还能再养，人没事就行。”
沈念点了点头，蒋小台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推了推：
“沈知青，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所里还有一堆材料等着整理。”
“行，那你慢走。”沈念站起来送他出院子。
蒋小台骑上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越来越远。
鸡瘟的事算是翻篇了，双溪大队的鸡鸭鹅因为全提前出了栏，虽然少赚了些，但好歹是一只都没死，全保住了。
中坝大队因为马二亮一直坚持提前卖，也一只没亏。
青山大队，大队长抱着侥幸心理，偷偷留了二百只，结果二百只全军覆没。听说他蹲在空荡荡的鸡棚门口，抽了半宿的闷烟。
至于下坝大队，所有参与的人都在派出所蹲着。吃了病死鸡肉的那些人，也让公安强制送去了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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