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要开始了，双溪大队的庄稼今年长得又比往年好。
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小麦田里金灿灿一片，风一吹，空气里似乎都是晒熟了的谷香。
大队长已经开始挨家挨户通知磨镰刀，修农具，晒谷场上也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碾子都擦得发亮。
可就在秋收开始之前，下坝大队又出事了。
消息是马二亮一大早骑着自行车送来的。
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眉毛拧着，站在沈念家院子里：
“沈知青，下坝大队着火了，昨天晚上后半夜的事。”
沈念一脸震惊：“着火了？怎着火的？烧了啥？”
“烧了好多房子。”
马二亮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王山金家的房子烧得最狠，啥也不剩，连房梁都塌了，院子里那棵梨树都烧成了黑炭。”
“公安去了吗？人没事吧？”沈念问。
马二亮摆摆手：“去了，人都没啥大事，本来起火是在后半夜，按道理应该会烧死人的，但我听他们大队的人说，半夜听到有人喊“起火了”，所以人都跑出来了！”
马二亮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大队的人也去救火了，可那火烧得太猛，泼水根本压不住。等天快亮的时候火自己烧完了，王山金家烧的就剩几面土墙框子。”
沈念想了想，说道：“所以他们大队被烧的最严重的是王山金家？”
马二亮点头：“对，沈知青，你说这是不是有人蓄意报复啊？”
蓄意报复？这压根都不用猜。
下坝大队往附近几个大队的鸡场里都扔病死鸡，害得人家大队鸡死棚空，有的大队连明年开春的鸡苗本钱都赔进去了。
这些大队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放火的动机。
至于是哪个大队干的，她猜不到，也懒得去猜。她又不是公安，下坝大队的事自有公安去查。
但有一件事，沈念觉得得提前防着。
她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马二亮。”
马二亮赶紧坐直身体：“咋了沈知青？”
沈念也没拐弯点他，直接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下坝之前往其他大队扔死鸡，现在房子被烧了，要是公安查来查去找不出是谁放的火，他们会怎么着？”
马二亮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能怎么着？总不能也去烧别人的房子吧？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他们会去烧别人的房子？”
沈念点头：“找不出真凶，以他们的干事风挌，肯定会挨个报复回去。
反正他们鸡也死光了，猪也死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往你们鸡场扔死鸡也好，往庄稼地里浇开水也好，或者是放火，我觉得他们都干得出来。”
马二亮噌地站起来：“沈知青，你说得太对了！他们下坝那帮人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我不跟你说了，先回大队了！”说着，转身就往院外跑。
沈念也没继续坐下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大队部走。
刚走到半路，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少说有十来号，正往村口方向去。
打头的是王婶儿，手里拿着把扇子，也不知道在跟其他人说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沈念小跑两步追上去：“婶子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王婶儿回过头来，嗓门比平时还高了不少：
“沈知青！我们这不听说下坝大队昨晚让大火给烧了嘛，王山金家的房子烧得精光，连院子里的梨树都烧成炭了！我们都想过去看看！”
另一个婶也凑过来：“沈知青，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沈念把手往腰上一叉，挡住了一群人的去路：“你们先别去，先跟我去大队部，我有事要说。”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王婶儿也算了解沈念，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不是小事，拽着旁边的婶子就跟着沈念往回走，她这一走，后头的人也都跟上来了。
沈念推开大队部办公室的门，大队长正坐在桌前对着秋收进度表划拉，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沈念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沈念也没和大队长解释，直接走到他桌前：“大队长，快，开广播。通知咱们大队的村民和知青，不准去下坝大队凑热闹。”
大队长没问为什么，把笔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走到广播台前。
拧开开关，对着话筒吹了两口气，屋顶上的大喇叭发出一声尖啸，整个大队都听见了。
他在广播里通知了双溪大队的任何人，都不准去下坝大队。
关掉广播，他转过身来，看着沈念。
“小念，咋了？下坝大队出啥事了？”
沈念还没来得及开口，堵在门口的王婶先替她回答了：
“大队长，下坝大队昨晚让大火给烧了！王山金家的房子烧得啥也不剩！我们这不寻思去看看热闹嘛，就让小念给拦下了。”
大队长看向沈念，沈念点头：“刚才马二亮来报的信，昨晚后半夜的事，整个下坝大队都遭了映，王山金家被烧得最彻底，只剩几堵墙，蒋公安已经带人过去了。”
大队长看看沈念，又看看门口那堆竖着耳朵听的村民，忽然明白过来：“小念，你是怀疑这火烧房子，是人为的？”
“不管这火是谁放的，还是自燃的。”
沈念靠在办公桌边上，扫了一圈门口的人：“咱们大队的人现在都先别去凑这个热闹。下坝大队鸡死光了，猪死光了，猪圈也让公安烧了。
他们现在就是被逼急了的兔子，红了眼谁都想咬一口。
公安要是查得出来是谁放的火还好，要是查不出来，咱们双溪离得也不远，上回又是咱们大队带头去下坝抓的人，
在猪圈打架的时候又冲在最前头。这种时候往他们跟前凑，以他们之前的行事风格，我担心会引火上身。”
大队长一听，认同的连连点头，转身又打开了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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