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起床了没!走!哥哥带你去吃心心念念的狮子头!”
嗓门大喇喇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气,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小刘秘书。
声音还没落,人已经掀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衣领子有点歪,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样子是刚从某地赶回来,连自己房间都没回就直接奔了会客厅。
他刚要拍江夏的肩膀,一眼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周建明,手上动作瞬间收住,脸上的大笑也敛了八九分,一秒切回平日沉稳干练的模样。
只是眉梢眼角的得意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一个劲地往江夏那边飘。
“周厂长,沪东厂的。”
江夏随口介绍了一句,又抬眼看向他,“回来了?事办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小刘秘书点点头,先朝周建明客气地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不顾形象地凑到江夏身边,压着声音,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有个好事。这次去对接,正好赶上那位大姐忙完手头的事,亲口吩咐下来,说要在家里设家宴请你吃饭,替长者致谢,也顺便聊聊后续几个项目的安排。”
他特意顿了顿,把“家宴”两个字咬了重音。
这位大姐平时也有宴请,但基本都是公事接待,走的是接待处的账,公私分明。家宴这两个字,今年还是头一回从她嘴里说出来。
这不是公事上的表彰,是老者私底下的认可与人情,意味着对方真正把他当成了可以亲近的自己人。
也难怪素来沉稳的小刘秘书,这次会喜形于色,连进门都忘了收敛,满脸都是对自己兄弟被认可的开心劲。
旁边的周建明听不明白“大姐”“家宴”具体是什么来头,可看小刘秘书这副郑重又欣喜的样子,也知道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里顿时更稳了几分——能被这么看重的人,解决个招工的事,想来是真的有门路。
江夏听完只是淡淡点头,没在家宴这事上多纠结。话锋一转就问回了正题:“正好你回来了,我问你,水翼艇的正式立项批文,最终是哪一级批的?项目的人力资源核定权在谁手里?”
小刘秘书立刻收了笑意,正色道:“北京最高层级直接批复的绝密专案。市国防工办只负责属地备案和保密监管,人、财、物全走国防工业专项通道,不归地方口子管。”
这话一出口,旁边周建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在厂里干了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这么清晰地听到“不归地方口子管”这六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街道办管不到他头上,劳动局管不到他头上,连市里的名额指标都跟他没关系。
不是他不守规矩,是规矩本身给他留了这条通道,只是他之前压根不知道这扇门的存在。
小刘秘书多机灵,一看江夏问到这个方向,又瞥见周建明那双亮得冒光的眼睛,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
江夏再简明扼要的把周建明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不等江夏多说,小刘秘书便顺着话头往下捋:“绝密军工项目按规定,可以申请临时性技术辅助人员编制,不占用企业的常规劳动指标,也不走地方劳动局的招工计划。
这批人的工资、粮食关系、劳保待遇,全部从国防工业专项经费里列支。审批权在国防工办,和地方系统完全是两条线。
报告打上去,名头就叫‘水翼艇项目工艺验证辅助用工’,二十个人按临时技术辅助岗申报。涉密项目审批流程短、优先级高,几天就能批下来。
等项目完工,这批人有了工龄、练出了技术,再借着项目立功的由头分批转正式工!顺理成章,完全合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比划,像是在铺一张看不见的图纸。
周建明的脑袋跟着他的手势一点一点,嘴微微张着,表情从惊喜慢慢变成了某种近乎呆滞的震撼。
他之前只觉得是死局,没想到在人家嘴里,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死结都拆开了。
编制不占地方名额,粮食走专项配额,工龄劳保齐全……
几句话,就把刘干事当初抛出的编制、粮食、工龄三座大山,轻轻松松全掀了过去。
他原本只当小刘秘书是江夏身边的文书,跑腿打杂的角色,没想到人家一开口,政策条文信手拈来,审批路径门儿清,连报告怎么写、名头怎么挂都替他想好了。
这就是小江工身边人的能耐吗?恐怖如斯!这都不用小江工亲自出手了!
光是他身边一个秘书,就能把堵死的路硬生生趟出一条缝来。要是小江工亲自出手,怕是连这些弯弯绕绕都不用走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江夏放在桌子上的那沓进度表。
老宋为了画这些表格,熬了好几个通宵,手上粘的墨水到现在都洗不掉,指缝里还嵌着蓝黑色的印子。当时他拿着表给老宋看手上墨渍的时候,老宋还笑着说“这墨水怕是要跟了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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