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夫人，不妨大方点说话。”南季礼淡淡的开口，他的声音扩散周天，老人见得多，对于这种问题，也并无什么神色上的变化。
“南季礼，这有什么可说的，无外乎是一个宗门对于术法极限的千百年探索，两个天才舍弃一切要完成的夙愿。”
隗夫人淡淡的回答。
唐真看向古命好，他就那么跪在那，头都不抬，显然两个天才里没有他，唐真回过头看着隗夫人开口问道。
“所以当年蝇魔尊的出现其实是你们清泉宗自己的事，而那位清泉祖师也只是在打扫同门的烂摊子？”
他重新审视这个瘦弱到让人恐慌的女人，明明看起来毫无力量，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柔软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骨骼外露的冷硬。
她直直的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计谋得逞的奸笑，只是露出了几分圆满的神色。
“那不是烂摊子。”隗夫人摇头，她看着这对天下最了不起的师徒，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于是垂下眼笑了。
皮肤扯起，因为太瘦，所以纹路折折，也因此笑得明显。
“他也不叫蝇魔尊，他叫霍迎春。”
隗夫人看着那个模糊的跪坐在地上的灵体，低声道。
“哦，老夫知道了，春圣采茶的那位。”南季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看向那灵体，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那等人竟然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实在可悲可叹。”
唐真知道春圣采茶，这是一个很闻名的典故。
说的是洪洲很久以前，有茶民在山间偶遇一位采茶的男子，那时山路崎岖，二人同行数天，一直互相帮助，餐饮同林，最终都采到了极好的春茶，两人下了山，相约明年依然一同采摘春茶。
结果茶民回到家，发现城里正在举行法事，凑过去一看，祭坛上最高处那雕塑竟和男子长得一样，那是洪洲当时的当世圣人，男子惊讶无比，便一直记着这事。
来年春天，他果然在林子又遇到了那位男子，于是他喜滋滋告诉对方，他长得像圣人。
谁料男子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位圣人。
茶民大惊，圣人怎么会需要这么麻烦去采野茶呢？
那男子告诉他，饮茶从来不是简单的喝一口带着叶子的水，而是一件体会生活与时间的事情，它的每个步骤都可以快可以慢，可以复杂可以简单，若是有闲暇，那自然是要完整体验的。
所以他每年春天都会走进山里，一步步一点点的去寻找一棵满意的茶树，然后自己采摘，自己晾晒，自己翻炒，自己窖藏，在成熟后也自己浸泡，品尝。
茶民问，“这茶会更好喝吗？”
男子摇头，“茶就是茶而已，只是喝的时候，关于这个春天的回忆会更加清晰。”
这个典故传播了许久，故事本身应当是有失真的，但核心还是没变的，是一位圣人教化天下，要懂得享受事情的过程，而不是简单的追求结果。
唐真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位‘春圣’，原名叫藿迎春。
也是第一次知道，蝇魔尊有这么一个不合适但美丽的名字。
。。。
“世人只知他，自采春茶，却不知他有容纳天下的大胸怀，也是他自己的问题，把什么事情都藏在自己的心里，不肯与人说，于是当了回圣人，竟是只留下一个成语，一段不知所谓的典故。”
隗夫人边说边笑边摇头。
“容纳天下的大胸怀竟然是要强吞天下灵气吗？”唐真摇头，这可不是胸怀，这是贪欲。
“你们看不清事情全貌，只看得见下方丑陋的他，自然觉得不妥。”隗夫人微微仰头，“凡人消化灵气，便是修士。修士吞噬灵气的多少，便代表境界。而修行的境界实际上只能到天仙境，再往上提升不过是大道的探索，而非容纳灵气调动灵气的进益。”
“人能容纳和操纵灵气是有极限的，古往今来所有人都只能困在天仙境上，我们所谓的圣人，不过是自诩的提升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开始上课了。
不过，说的并非全错，灵气的存量到了顶尖修士其实已经不存在太大的差异。
人是一个瓶子，每个人大小不同，瓶口宽窄不一，你的境界就是存水到达多少比例，当存到顶，再存也存不进去了，你就到达了天仙境。
这时你便无需再考虑修行功法吞吐灵气，而是要开始考虑如何探索属于自己的大道了。
这是一门全新的课程，是无数天仙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
不过因为每个人瓶子大小不一样，所以有的人只是存到三分之二却已经和你差不多了。
金丹境的唐真比大多数天仙境灵气调动和存量都更充足。
这便是天骄的含义。
但不论怎么说，人只能是瓶子，不是缸，不是桶，古往今来最大的瓶子，还是个瓶子。
所以，唐真到了天仙境，他的灵气存量也不会再提升特别多了，他和姜羽、尉天齐这些人，只是瓶体不一样，瓶口大小有微小的差距，但储量上却完全无法分辨彼此。
隗夫人讲的就是这件事。
南季礼和唐真都听懂了。
“所以这位蝇。。春圣是想吞入超过人体的灵气？”南季礼看了看那灵体，微微蹙眉。
这件事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其实很多先人想过各种办法，在灵气上下功夫，很多顶尖功法也是从各种不同角度解构灵气和人体的关系，比如把天地看成自己的身体，或者修一颗内丹更多的储存灵气。
但最终，人们发现，灵气再多也只是量的变化，无法再达到质的飞跃了，所以最终主流修士到达天仙境，只能走到去专研大道的路上。
那个年代的人，视野还是有局限性的。
“不，他想替人将修士的境界更向上抬一抬，让世人知道，圣人之上犹有他者，莫要自诩天骄，以为路短。”
隗夫人说这话时，不经意的流露出几分骄傲，显然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事业。
这是在劝诫其他圣人不要自满，不要以为自己能搬山填海便是通了天。
人应当追求的是，更向上的道路。
人应当永远不停的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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