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有些不安。
“啧,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赶紧给我过来。”
洪刚目瞪,他哑着嗓子低吼一声,小厮这才赶紧跑过来。
“你这样……”
小厮贴耳凑到洪刚跟前,还以为是又挨骂。
谁曾想,随着洪刚的低语,小厮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抹布。
洪刚居然让他去做这么阴险的事情。
只是面上却不敢得罪,“这不太好吧……许老板她……”
背地里耍阴招,要折寿的。
小厮犹豫着,洪刚却不以为然。
“嗯?”
洪刚鼻腔里挤出危险的一声哼,一只肥腻的大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在小厮脸颊上拍打着,发出令人不适的“啪啪”声。
“是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听懂了吗?”
洪刚眼神阴恻恻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明……明白了。”
小厮瑟缩了一下,不敢再争辩,低低应了声,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跨出门槛时,他转过头去看了看隔壁食馆里阿福在打瞌睡的模样。
心里默念:许老板,你们……自求多福吧。
……
日头西斜,申时末的钟声刚敲过,食馆光线正充足着,灯笼就已经逐一亮起。
“老路阿公你小心点,别摔了。”
四海站在堂内,仰头看着老路枯瘦的身形突然拔地而起。
足尖在廊柱轻点,借力翻上屋檐,破布衫在暮色里猎猎作响。
“你小子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老路哼哼一声,“你摔了我都不会摔。”
人如夜枭般倒挂在飞檐下,指尖捻着火折子啪地一亮。
第一盏灯笼倏然染暖,映得他脸上皱纹都跟着变得柔和起来。
身影再晃,竟踩着不足寸宽的斗拱连跃三丈,袖风扫过之处,连绵的灯笼次第亮起,宛如一条赤龙苏醒。
底下给茶壶添水的赵阿婶跟张阿婶顿时张大了嘴,阿福也是兴奋地直拍手。
最后一盏悬在旗杆顶的灯笼亮起时,老头翻身落地,衣角都没乱。
“这谁家点点灯笼是这样花里胡哨的。”
赵阿婶笑着打趣道。
“怎么样?”
老路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你师父我一身的本领呢!”
老头引诱道,四海双手叉着小肥腰稚声稚气地说着,“师父是阿月,你是师公啊!”
小孩纠正道,老路眉头瞬间就吊起来。
“阿月个笨丫头,才不是我徒弟呢。”
老头嘟嘟囔囔的。
“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帮大姐这样点灯笼。”
话音刚落,许一一掀开帘子进来,抛出块炙肉:“挂歪了,重挂。”
手指点了点。
老头跳脚骂骂咧咧,却还是叼着肉重新跃上屋檐。
有盏灯的确往右偏了三寸。
“得亏食馆一直在挣钱,要不然你这每日天还没黑就点灯笼了,每个月买灯油的钱都快要付不起了。”
老路下来后笑着打趣。
许一一两手拎着茶壶摆到桌子上,“待会儿忙起来就顾不上了,早点晚点也不差什么。”
海风裹着炊烟漫过码头,下工的渔夫、卸完货的船工三三两两踱进门来,熟稔地扯着凳子坐下。
“老样子,来份麻辣香锅”
黑脸膛的渔把头赵四明大手一盖将铜钱拍在桌上,“今日的再多加勺辣油!”
昨日是的微辣,甚是好吃,就是觉得不太过瘾。
这不,今日的赶紧多要辣油了。
跑堂的阿福应声如飞,转手便将茶壶摆到桌子上。
“客官先用茶,您稍等片刻,菜马上就好。”
灶房内灶火熊熊,王胖子抡勺的动静震得传菜口都彭彭作响,麻辣鲜香的味道很是霸道,不仅食馆内的客人迫不及待,就连路过的行人都被勾得直咽口水。
隔壁如意居却十分冷清,只有三两个客人坐在里边儿喝着酒。
洪刚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迎客,十分眼红地盯着隔壁满座的大堂,指甲掐在手心,硬是攥出血印来。
牙关咬得咯咯响。
【许一一,我让你再得意几天,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笑得起来】
“大姐!我回来了。”
脆生生的童声打破喧嚣。
三川跨过门槛,斜挎着沉甸甸的书袋,像只小泥鳅似的从食客群中穿过,书袋的一角还沾着墨渍。
许一一正端着盘葱烧海参出来,见三川探头探脑,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炸鱼骨。
“下学了?今日过得怎么样?”
许一一将手上的菜递给许安阳,帮三川将书袋给取了下来。
好家伙,这是越来越沉了。
“开心!今日先生还夸我了。”
三川絮絮叨叨的跟大姐说着今日在学堂里事情,被大姐牵着小手带回到后院。
“哇!好多吃的。”
三川的猫猫眼瞪得溜圆,看着一摞筛子上全是吃的。
“去洗手。”
许一一说着,去灶房里拿了个木碗出来,抓了点小银鱼、贝柱跟猪肉脯还有点盐焗杏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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