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柱一听,眼睛顿时更亮了。
他胸膛一挺,用力点头:“晓得了,一一姐!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敏捷的狸猫,转身就窜了出去。
“大姐我也要去……”四海站在船舱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没等许一一反应过来,人就跑没影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看向粮铺的两艘船:“几位大哥,麻烦靠这边,稳着点卸。”
粮铺的伙计应着,开始解绳索,搭跳板。
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宁静的河道边显得格外清晰。
阿寺也顾不上拎她的海货篓子了,湿脚趿拉着鞋就往村里快走,嗓门不知不觉亮了起来:“哎哟,一一回来啦!还带了老些东西!”
这一声,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海面。
三三两两地有老人跟小孩儿凑过来。
好奇地张望着,全都落在正在卸货的麻袋上。
等许平海闻声赶来,河道边上已经的粮食已经堆成小山了。
“许老板粮食已经送到,我们就先回去了。”
粮铺的小厮打了声招呼摇着船离开。
“各位还愣着干嘛?搬粮食呀!”她一声吆喝,众人纷纷涌上前来。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河道上的粮食就被搬到了宗祠跟前。
祠堂前的空场上,分粮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许平海拿着旧账本和毛笔,挨家询问、记录、过秤。
领到粮食的人家,脸上漾开实实在在的笑容,对许一一说着感激的话。
“按照往年惯例,家里实在困难的,人口多的,先紧着他们,列个单子,一家一家分。别乱,别抢。”许平海出声维护秩序。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欢叫声不绝。
这热闹,如同长了翅膀的风。
“阿娘您听见没有?四海那小子刚刚嚷嚷着什么?许一一那丫头又买粮食了……”
苏如兰气鼓鼓地走进来,许阿奶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想要粮食?那你就去呗!”
苏如兰啧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许阿奶竟是这样的反应。
“这可是您孙女买回来的,从镇上拉回来两船粮食呢,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糙米,还有面!说是买来给族里分的!现在祠堂前头,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咣当”一声,许阿奶手里的鞋底和针线笸箩掉在了炕上。
她这会儿都快呕得吐血了,偏生苏如兰还一直在刺激她。
“阿娘,您可是她亲阿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阿奶!她有钱有粮,不想着孝敬您,倒拿去便宜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可以不要啊!但这粮食合该有您跟阿爹的一份,不对……这粮食就不应该分给那些外人……”
说着,苏如兰越靠越近,声音带着蛊惑:“阿娘,您现在就出去,直接去祠堂找叔公,找许平海闹起来,大声地去闹,这可是您的拿手好戏,当着全族人的面闹起来,让他们都听听,她许一一发了财,买了粮,却让亲阿公亲阿奶饿着肚子,看她脸往哪儿搁!看族里人还会不会夸她!这一闹,保管把你跟阿爹该得的那份闹回来。”
许阿奶被苏如兰的这番话说得血气上涌。
是啊,她可是亲阿奶!许一一这死丫头,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这般想着,她立马从床上下来。
只是在她脚要沾地的一刹那,屁股上,后背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好像要裂开,传来清晰的幻痛。
前段时间,她跟苏如兰跑去镇上那件事传到了老头子耳朵里。
当天晚上,许阿公回来抄起门后的扁担就打了过来。
那真是往死里打啊,她哭喊求饶,连邻居都惊动了,却没人敢来拉。
许阿公打完之后还特地警告她,不允许她再去找许一一的麻烦。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几日才能下地,身上的青紫淤痕到现在都没有消退。
此刻,苏如兰怂恿的话语还在耳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明明祠堂离家里还远着呢,可她就是听到了那边的热闹声。
于是乎,许阿奶抬起的脚,又慢慢缩了回去。
苏如兰正说得起劲,眼看着婆婆被说动了准备出去闹,却又缩了回去,顿时就急了:“阿娘!您怎么了?去啊!这时候不去,粮食可就分完了!您可是她亲阿奶!”
许阿奶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要是还不知道苏如兰拿她当枪使,就是真的傻了。
明明她们是一块儿去镇上的,回来之后却只有她挨打,苏如兰却跟个没事人一般。
“你这么着急,你去呗!你是她二伯娘,她还能不给你?”许阿奶语气里带着讥诮。
苏如兰的拍了拍大腿,“那能一样嘛?我跟她可没有血缘关系,您不一样啊……”
许阿奶冷冷一笑:“你难道忘了……分家了……断绝关系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再说了,我在你眼里难道很傻吗?上一次被你怂恿去镇上,害得我挨了顿打,老头子都多久没打过我了,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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