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京城市面上的议论转了向。方书吏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商报，递给叶明。
“大人，沈先生这一期的小报头版登了告示的内容，还加了一篇评论，说商务院的账目公开透明，商户们可以放心。”
叶明接过商报看了一遍，沈静之的文章写得透彻，把商务院钱庄的存款、贷款、准备金数字一笔一笔列出来，跟告示上一模一样，末尾还加了一句：“账目不敢公开的，心里才有鬼。商务院敢公开，商户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叶明把商报放下，问方书吏商户们什么反应。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上午有几个商户来钱庄，把之前取走的银子又存回来了。
有个卖布的掌柜说，他看了告示和商报，觉得商务院靠谱，把准备拿去还印子钱的银子存进了商务院。叶明问印子钱还了吗？方书吏说没还，掌柜说利息太高了，还不起，先用商务院的银子周转，等赚了钱再还。
叶明点了点头。“印子钱的事，你统计一下，京城有多少商户借了印子钱，利息多少，借了多少，还了多少。统计清楚了，我找机会跟皇上说。”
方书吏应了，抱着账本出去了。
下午，叶明去了于侍郎府上。于侍郎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叶明进来放下书，摘下眼镜，示意他坐下。叶明把告示贴出去后商户们的反应说了，又说了印子钱的事。
于侍郎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印子钱的事，朝廷不是不知道，是一直没人管。那些放印子钱的，背后都是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商务院，管得了吗？”
叶明说管不了，也得管。商户们借印子钱，利滚利，一辈子还不清，生意做不下去，税也交不上来。朝廷少了税收，边关少了粮饷，最后吃亏的是朝廷。
于侍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也带着一点赞许。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要管，得有个名目。商务院管商税、管互市、管钱庄，印子钱的事，不归你管。”
叶明说下官可以上一个折子，建议朝廷设立一个专门管民间借贷的衙门，制定律法，规范利息。利息太高了，商户借不起，朝廷也收不到税。
于侍郎想了想，说折子你先写，我看看。叶明应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老槐树下，拿着一把小铲子，在豆芽旁边又挖了一个坑，把一颗黄豆埋进去，用脚踩了踩土。
叶明走过去问他种什么。承平说再种一颗，那颗长了，这颗也能长。叶明说那颗刚发芽，你又种一颗。承平说多种几颗，多长豆芽，多收豆子。
叶秋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说三弟，巴图的信。
叶明接过拆开。巴图的字比上次又进步了。“叶大人，互市这个月生意好，牧民们要的东西多。沈先生的小报在边关也卖得好，牧民们看不懂字，找人念给他们听。念到商务院的账目公开，他们说好，说朝廷对牧民不藏着掖着。”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叶秋说巴图那小子，行。叶明说嗯。
周明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走到廊下解开，是几本画册。承平跑过来踮着脚尖看，周明远拿了一本递给他。承平翻开，里面画着各种花草，有牡丹、荷花、菊花、梅花。他翻到梅花那一页，说这个花好看，冬天开，不怕冷。
叶瑾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炒菜，放在廊下的矮桌上，说吃饭了。承平抱着画册跑过去，叶瑾说先洗手。承平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冲了冲手，甩了甩，跑回来。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菜比昨天多了两样，李婉清做了清炒豆苗、红烧豆腐、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汤是紫菜蛋花汤。没有排骨，没有鱼，简简单单。
叶凌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叶明一眼，说折子的事写好了？叶明说还在写，关于民间借贷的，想规范利息。叶凌云说这个事不好办，那些放印子钱的人背后势力大。叶明说下官知道，先写折子，看看皇上怎么说。
叶凌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在叶明碗里，说吃菜。
李婉清给叶秋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说秋儿你也吃。叶秋说好。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馒头啃。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馒头掰成小块，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叶瑾问干什么，承平说铁车，这是铁轨，这是车头。叶瑾看了一眼那排馒头块，没忍住笑了。周明远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承平说那是铁车不能吃。叶瑾笑着打了一下周明远的手，说你别逗他了。周明远嚼着馒头，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月亮又圆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心里头盘算着折子的事。印子钱是块硬骨头，那些放印子钱的人背后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他不能因为难啃就不啃。商户们借印子钱，利滚利，一辈子还不清，生意做不下去，税也交不上来。朝廷少了税收，边关少了粮饷，最后吃亏的是朝廷。他得啃。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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