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秒。对于普通人来说,全力吹气能坚持六七秒就不错了。而杨简在这十二秒里,不仅维持了音高和音量,还做了精细的动态变化。
现场观众中,那些学过管乐的人最能理解这有多难。一个吹小号的音乐学院学生抓住头发:“这不可能!铜管乐器的长音,音量和音高一定会衰减!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老师,一位乐团首席小号手,深吸一口气:“循环呼吸他肯定用了,但循环呼吸只能维持长度,不能防止衰减。他在用腹部肌肉做持续的、精细的压力调节,就像在挤一个永远不会瘪的气球。这需要……我不知道,也许需要重新构建整个呼吸系统的肌肉记忆。”
这十二秒的长音,将现场的情绪推向了临界点。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杨简放下唢呐,短暂地停顿——也许只有半秒,但在那种紧绷的气氛中,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微笑,重新举起乐器,奏出了最后一个段落的起始音符。
这是全曲的结尾部分,在原版中是逐渐淡出的合成器琶音和残响。杨简的处理方式是:回到乐曲开头的那个低沉嗡鸣,但这一次,嗡鸣中加入了越来越多的“噪音”——不是难听的噪音,而是类似风吹过缝隙、金属轻微摩擦、远处人群低语的那种环境音质感。他通过非常规的吹奏方式——比如不完全按住音孔、让气流部分从嘴角泄出,从而制造出这些声音。
同时,他慢慢地、慢慢地降低音量。不是突然切断,而是像一个渐渐远去的影子,一点点融入黑暗。
灯光也随之变化。刺眼的光束逐一熄灭,只剩下地屏上一些缓慢流动的、暗色调的光纹,像是音乐在视觉上的余韵。
最后三个音符,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回声。然后,寂静,是长达十余秒的寂静。
完全的、绝对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在这十秒里,香江大球场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五万八千名观众,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然后,掌声爆发了。
不是普通的掌声,而是海啸般的、夹杂着尖叫、欢呼、口哨的声浪。这声浪从内场开始,迅速蔓延到看台,最终整个体育场被震耳欲聋的欢呼淹没。人们跺脚、挥舞手臂、拥抱身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那种释放是纯粹而原始的——音乐触碰到了他们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而他们用这种方式回应。
杨简知道,他想要传递的信息已经被接收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喘着气——即使是他,完成这样的表演也需要恢复呼吸。但他脸上是明亮的、满足的笑容。
他看向家人所在区域,能看到四个小家伙在兴奋地跳着,柳亦妃对他竖起大拇指。他看向贵宾区,波诺、霉霉、碧昂丝等人都在鼓掌,克里斯·马汀做了个“致敬”的手势,坎耶·维斯特直接点头致意。
而国内的朋友们也全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杨简看向观众席,那片光的海洋、人的海洋,此刻都在为他沸腾。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理解了爷爷当年说的话:“唢呐这玩意,是通人性的。你给它多少心血,它就还你多少声响。”
他给这支改良唢呐注入了不少心血,而今晚,它还给他的,是足以震撼一个时代的声响。
但这不仅仅是关于一支唢呐的胜利。杨简很清楚,今晚的成功,本质上是文化自信的胜利。他没有把唢呐包装成某种神秘的“东方古董”来猎奇,也没有为了迎合西方听众而削弱它的本质特征。他做的就是最直接也最大胆的尝试:看,这是我们华夏的传统乐器,现在我要用它来玩电子音乐,而且玩得比所有的电子音乐人更好。
这种态度,才是真正有力量的。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主持人黄博和撒贝宁几次想上台,都被声浪压了回来。最后是杨简自己走到舞台边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掌声才渐渐平息——但欢呼和口哨依然此起彼伏。
“谢谢。”杨简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因为刚才的演奏而有些气喘,但这气喘反而增添了某种真实感,“谢谢你们。”
又是新一轮山呼海啸的欢呼。
“这首曲子,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继续说,调整了一下呼吸,“它是我第一次尝试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融合的作品。而今晚在这里,在香江,在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面前演奏它……我想,这可能就是音乐最美好的样子:没有边界,只有共鸣。”
他说的是英语,同步翻译通过现场音响系统和直播信号传达到每个角落。
推特上,#YangJianSuona 已经登上全球趋势榜第一位。来自不同国家的乐迷用各种语言表达震撼:
“Je n’ai jamais entendu quelque chose me ?a. C’est me si tout l’avenir et tout le passé de la musique se rencontraient dans cet instrument.”(法语: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东西。就好像音乐的全部未来和全部过去都在这件乐器中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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