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全都各自散去，只剩下王伦、吴月娘、李素婉三人站在原地。迎着二女的目光，王伦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吴月娘与李素婉却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两双美目眨巴着盯着王伦，却打定主意都没有先开口。最终还是王伦率先败下阵来。
王伦干咳一声，难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向来在军中发号施令，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皱过半下眉头，可此刻被这两双眸子盯着，竟觉着比在战场上面对强敌还要难熬几分。
“咳，二位......”王伦张了张嘴，又顿住。
吴月娘神色淡淡，眼眸低垂，仿佛在等一个与自个无关的消息。
倒是李素婉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偷偷打量身边的吴月娘，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又飞快地挪开眼神，好奇地看着王伦。
王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个定下心来。
他是梁山之主，是即将受封的藩王，若是在两个女子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月娘，素婉。”他开口道，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二位总管此次东京之行，你们办得极好。”
吴月娘眼帘微抬，眼珠轻轻转动，没有说话。
李素婉倒是小脸微红，小声道：“殿下过誉啦，都是月娘姐姐运筹帷幄，妾身不过是跟着后面协助罢了。”
“你不必自谦。”王伦看向她，目光坦荡，语气温和：“那蔡京、童贯皆是老奸巨猾之人，你们二人能在这帮老狐狸手中周旋，把该拿的都拿回来，甚至还超出我的预期，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他说着，随后声音又变得低沉几分：“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李素婉眼眶微微一红，却忍着没有落泪，只是低下头去。
吴月娘内心微微颤动，这才轻轻开口，声音却是依旧淡然：“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王伦听着“分内之事”这四个字，心中莫名有些发闷。
他知道吴月娘行事向来有分寸，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不逾矩。可正因为这分寸拿捏得太好，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向吴月娘，却发现她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反倒是李素婉，虽低着头，耳根却红得厉害，时不时偷偷抬眼觑他一下，那目光里有仰慕，有欢喜，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小心翼翼。
王伦心中暗暗叹一口气。
他想起方才公孙胜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众人识趣离去时的模样，知道这些人都在等着看些什么。可他此刻能说什么？
说这些日子他日日惦记？说看见她们平安归来心中大石落地？这话倒也不假，可说出口来，会有怎样的后果？
王伦不敢细想。更何况......他的目光在吴月娘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他与吴月娘之间，有过夫妻之实。那时梁山还未成气候，他初来乍到，事事艰难。吴月娘是他穿越到此地后，第一个真正亲近的女人。
可这些年来，他忙于军务，忙于基业，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便渐渐搁在一旁。
吴月娘也从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替他打理着那些繁杂事务，从无怨言。
而李素婉......王伦看向那个红着脸低着头的小姑娘，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李素婉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这姑娘看他时的眼神，那藏都藏不住的仰慕，他岂能察觉不到？
只是人家姑娘未曾开口，他一个大男人，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又能说什么？眼下这局面，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多了，怕李素婉误会，说少了，又怕吴月娘多想。更何况，还有那帝姬之事悬在头上，他自个都还没理出个头绪来。
王伦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这些日子，你们在东京奔走，我在城外每日整军练兵，等待着你们的好消息。
那帝姬之事......”
他话未说完，便见吴月娘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平静得很，可王伦却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极力对方掩藏的东西。
“殿下不必解释。”吴月娘轻声道：“迎娶帝姬一事，这是朝廷的意思，殿下身负大业，如何决断，自有殿下的考量。”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平静：“妾身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过问殿下之事。”
这话说得妥帖至极，可王伦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他看着吴月娘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她还不是如今这个事事妥帖，处处周全的吴总管，那时她也会笑，也会恼，也会在他面前露出女儿家的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面前只剩下这副淡然自持的模样？
王伦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这时，李素婉忽然小声道：“殿下，我听说那帝姬被称作大宋第一美人，你想娶她吗？”
这话问得突兀，连李素婉自己都愣住了，慌忙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王伦看向她，目光温和：“什么大宋第一美人，我可没见过。想来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而已。”
李素婉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王伦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道：“改日你们若有空，不妨与我细说一番，说说那皇帝老儿当时的脸色。”
李素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吴月娘也微微怔住，看向王伦的目光里，也是生出丝丝笑意。
正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刘唐在大声嚷嚷什么“茶水怎么还没好”，被戴宗低声喝止。
王伦听见那动静，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看向面前两女，温声道：“这些日子你们也乏了，先好好歇息一番。今晚我们在营地内给你们简单庆祝一番。”
吴月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敛衽行礼，李素婉也跟着行礼，异口同声道：“多谢殿下。”
王伦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向营帐走去的背影，轻叹一声，低声道：“这劳什子儿女情长，当真比打仗还难。”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王伦回头，见公孙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不远处，拂尘搭在臂弯里，一脸的高深莫测。
“殿下，贫道可什么都没听见。”
王伦：“......”
你最好是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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