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佳人不过豆蔻年华,形容怡丽,顾盼神飞间既有江南之温婉,亦有北地之英豪,然其外罩麻衣,额系白布,赫然是孝子打扮,周遭居民一看这个,忙是远远躲开,又见是向着三味书屋走,更不敢多看,不多时便清了场,倒让二人没多少阻拦就到了地方。
三味书屋的周围以及院内不同于泥儿巷外的泥泞,铺满了鹅卵石一块块的小石板,杂乱无章中自有一番情趣,是刘毅亲自动手布置,为的就是不想下雨后满地泥泞。
“小姐,”
那丫鬟使劲搓了搓脚上的泥巴,瞧了眼门户大开,但没有人的书屋,小声道:
“看来人家不在,咱们回去吧!”
那孝衣佳人黛眉微蹙,刚要开口,就见屋内书柜后走出一人,
“来者是客,二位,请进来喝杯茶吧!”
二女一愣,见那人容貌寻常,还未到冬天就穿着一身破袄,当即明白这就是正主。
按理说,双方是仇人,而且是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哪怕有求情之事在先,她们心中也满是愤恨,甚至这次来了都是抱着手刃仇敌、同归于尽的心思。
可不知为何,在见到刘毅的刹那,二女忽有种恍然隔世之感,正如在某一刻某一瞬,会突然惊觉眼前经历的和遇到的,在某时某刻某地同样也经历过,但又转瞬即逝,仿佛就是一种错觉。
但那杀心却没由来的被冲散不少,是以二女没有立即动刀,而是沉默着走进书屋。
抬首一看,书屋的摆设布置莫说典雅,乃至于简陋都称得上过誉,但很干净,干净到纯粹,当间一张书案上摆着两只粗瓷茶碗,碗中热烟袅袅,泛黄透澈的茶汤迥异寻常茶水,空气中飘荡着的苦涩气味更证明这不是茶叶。
“喂!”
那丫鬟一指茶碗,瞪眼斥问道: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就拿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给我们小姐!”
说实话,这丫鬟生得不差,可性子太过娇蛮,嗓音又有些刺耳,着实叫人生厌,可刘毅只微微一笑,伸手作请,
“见笑了,我这儿条件简陋,又喝不惯寻常的茶叶沫,这才摘了院里桑树上的桑叶制成茶叶,味道虽然怪了些,却也别有风味!”
“桑叶?”
那丫鬟眉头一挑,嗤笑道:
“哪里来的不知数的!拿烂树叶子待客,果……”
“翠儿!”
佳人喝停丫鬟,瞥了眼两只茶碗,淡淡道:
“《神农本草经》有言:桑茶除寒热、出汗,是为神仙叶!人家这是把咱们当成庙里的神仙了!”
刘毅莞尔,摇首坐下,自顾自端起一碗茶水饮尽,
“我知道你们是来寻仇的,也知道小姐有武艺在身,此时正藏刃在身,但你们杀不了我,也不能杀我。
三味书屋外一直有锦衣卫和厂卫的人,我有点风吹草动,宫里会第一时间知道,届时你们逃不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朱公子和朱家人也逃不了。
所以,二位也不想刚出阎罗殿、再跳黄泉水吧!”
这番深刻剖析实在精辟,奈何佳人却是个烈性子,登时大怒,猛的自孝衣下抽出一把短刃,直刺刘毅胸口。
然只闻一声脆响,佳人却是倒退两步,短刃更是掉落。
“小姐!”
翠儿忙是上前扶住佳人,再看刘毅,对方却是施施然起身,自怀中摸出一块铁板扔到桌上,
“你!你居然垫了铁板?!”
佳人杏眸圆瞪,俏颜上满是难以置信,她跑出来根本是临时起意,刘毅不可能猜到,一个激灵,脱口道:
“还有别人要害你!”
刘毅淡淡一笑,将另一碗茶一饮而尽,
“从这三味书屋建成那天起,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杀我,倒是朱家……虽然令尊的确该死,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按理应该可以安稳干到告老还乡。
可惜啊,他站错了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所以便借我的手顺势将其拿下。说实话,依照大贞的律法,以令尊犯下的罪,不说满门抄斩,起码也得落个男丁充军、女眷发卖。
令兄朱公子的人品我是欣赏的,索性我这把刀当的也不痛快,不如捞你们一把。
好了,言尽于此,二位倘若真是有心,就尽快寻个靠山,或是远走高飞,免得被人赶尽杀绝,或者……”
刘毅双目微眯,
“你们现在就回去,问问朱公子有没有人秘密来找过他,并且允诺了什么。”
二人大惊,对视一眼,这就要走,还未出门,那佳人忽然停下,折身回来,见刘毅神色不改,心底没由来生出火气,
“你为什么要来!你若不来父亲就不会下狱!我朱家依旧是过得安安稳稳!”
刘毅眉头一动,这才抬头细细打量了眼佳人,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是以摇首道:
“我来燕京不久,但也素闻礼部侍郎之女乃当世巾帼,恩怨分明、通晓大义!
朱姑娘以为我不来你家就能安稳?是,我不来,以令尊之狡诈,说不定真能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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