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第三分区，【深海IV】研究所。
今天的实验有些漫长，但好消息是不怎么疼，杨柳只做了两个小时就从研究室里走了出来。
她在研究人员的护送下走进治疗室，躺进椭圆状的舱室里，在逐渐充盈的治愈气体中，缓缓闭上眼睛。
那个梦越来越淡了。
随着时间推移，杨柳越来越难记住梦里的经历。
每当她尝试回忆梦中的细节，想让记忆变得清晰，一层朦胧的橙色薄纱就会盖上来，模糊她的思维和视线。
其实，那只是个梦而已。
忘记梦境不是什么大事，很多研究人员也让她不要去过多在意。
而杨柳一生也做过无数个梦，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个梦对杨柳来说是特殊的。
她身体里好像存在某种本能，在告诫她千万不要忘记这个梦，那是她辗转多年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得到的……家庭美满的好梦。
但是它真的越来越淡了。
“嘶”地一声，治疗舱门打开。
疲惫与劳累被治愈，杨柳慢慢起身，在机仆护士的搀扶下离开舱室，熟练地换上研究员的长袍大褂，向自己的相位研究室走去。
路上还是没有人和她打招呼，包括特工在内，所有人自动让出一道五米的隔离圈，将杨柳孤立在外。
杨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默默忍受人群中的畏惧和厌烦，推开研究室的大门。
研究室里还站着四名研究人员，正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但大门一被杨柳推开，这四人顿时脸色一变，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各自作鸟兽散。
杨柳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自己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检查最近的相位研究数据。
每天都是这样。
研究，然后被人研究。
她一下一下地划着鼠标滚轮，看着密密麻麻的研究数据，目光逐渐失焦。
被同事畏惧，被老爸嫌恶。
无家可归，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她选中几个异常数据，确认得出数据的实验内容，随后统合起来，丢进分析模型里开始解析。
永远也吃不饱，为了实验还经常受伤。
没什么兴趣爱好，相位研究也很久没有取得突破。
她看着解析模型里无意义的数据，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全部删除，随后望着前方的电脑屏幕，一声不吭地发呆。
这一行为没有实际意义，只是单纯地在等待下班。
下班之后就去食堂吃点饭，让饥饿感能延后一些，再回实验室发四个小时的呆，等到夜晚降临就安然入睡，明天重复这样的生活。
“没什么不好的。”
杨柳轻声呢喃。
她把腿蜷缩到座椅上，看着前方的屏幕，开始试着接受现实。
她的出生决定了她没法正常生活，母亲的病逝和父亲的变化决定了她不配拥有正常的家庭。
就这样活一辈子吧。
杨柳心想，就这样。
于是四周不可视的橙色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已化作实质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和发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杨柳：“？”
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或者显示器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
因为电脑屏幕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屏幕上的色块接连闪烁变化，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什么情况？”
杨柳猛然起身，后退两步，目光诧异而警惕。
屏幕颤抖得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屏幕本身都呈现出玻璃破碎般的质感，无数裂隙从屏幕中心向外扩散。
紧接着“砰”地一声！
仿佛什么东西被突然打破似的，像是某种保护膜，又像是某种坚硬的装甲——
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在耳边炸响，杨柳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电脑屏幕破碎了。
而在破碎的屏幕上，闪烁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
合照地点似乎是在一座宽敞的大厅里，温馨的灯光从头顶照落，餐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食材，四周挂满了灯笼和对联，像是在庆祝新年时拍摄的。
而合照的内容，则是一大堆人影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快乐但不知为啥有点难绷的笑容。
杨柳好奇地凑了过去，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这张合照里！
不仅有她，还有影子，还有一颗古怪的长着一只眼睛的巨石、一台浮空的扫地机器人、一群看着眼熟的异体特工、一些长相酷似翼龙但明显不是普通翼龙的大型生物、会直立行走的海星、超高仿真度的仿真机器人、一群个子矮小的Q版小玩意……以及一名看上去人畜无害，对着镜头傻乐的普通男性。
杨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参加过这场宴会，也绝对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
但是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怀念却涌上心头。
“……领导？”
杨柳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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