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八年春，京都城中又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春闱。
京都城中学子云集，各处酒楼茶肆皆能瞧见不少举子结伴同行，或是高谈阔论。
平宁侯府今日也是喜气洋洋。
外放近六年的林晖在曹州政绩颇佳，如今要升调去别处。他得了假，归京述职，再与亲友团聚后便要启程去别处上任。
林岁安早早便到侯府拜见老夫人，如今正陪在老夫人身边说笑。
“你今日怎么得空在府中看我这个老婆子？家里孩儿也不带来我瞧瞧。”老夫人拉着林岁安的手，神情慈爱。
这孩子，她当年还动过收为干孙女的念头，若不是念着那时新帝刚登基不久，恐对平宁侯府生疑，现在她也多个孙女儿。
“如今我那小作坊也勉强能交由下面之人去操持，确实比以前得空了些。至于那小磨人精我可不敢带她来叨扰您，小小个人儿整日在府中上蹿下跳，一点儿女孩儿的样儿都没有。我要管着，她爹还拦着，说趁着现在还未上学堂甭拘着她，性子越发纵得比小子还皮。”
老夫人闻言便笑了起来。她老人家现在已经年近七十，头上已经满是白发，脸上即便保养得再好，岁月留下的痕迹依旧抹不去。
连陶妈妈如今都已经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两年前便回家颐养天年了，只偶尔来府上陪着老夫人说说话。
“小孩儿不都这样，长大了自然就乖巧懂事了。你呀，这些年只得了一个丫头，也该趁着年轻，再生两个才是。女子不比男人花期长......”
说到再要孩子，林岁安不仅想到许或那厮。
自成婚后，许或越发粘人。且许或也不止一次与她商量着要给永乐添个弟妹。
“正计划着呢，孩子也是缘分。”林岁安面颊微红地道。
老夫人点点头，二人正说笑着，外面便匆匆进来一个满脸喜色的婆子。
“禀老夫人，六公子与唐姨娘带着小公子与小姑娘们到了，现下已经入府了。”
“到哪了儿？叫他们见了自己爹娘立即来我这儿。”老夫人忙道。
侯府这些年低调平稳，府中的孙辈儿除了大房最小的姑娘，如今皆已成家。
各自的小家皆还算幸福美满，只林晖，年纪轻轻便成了鳏夫。姜北宁当初是她与赵惊华一同选的，夫妇二人感情极好，只是天妒红颜，姜北宁早早便去了，林晖一度伤心欲绝，这也成了老夫人的心病。
如今林晖回来，她自是迫不及待相见。
“老夫人，今日侯府一家团聚，安儿便先告辞了。”
林岁安起身，笑着理了理帕子，微微福身。
“你走做什么？正好，月儿那丫头也与你许久未见，你们也能说说话。你也......”
老夫人脸上的喜色稍逝，眼中愧色一闪而过。
“你也宽慰宽慰她。”
林岁安沉默半晌，又坐了回去。
“那便依老夫人所言。”
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唐小月是老夫人屋里出去的人，虽出身低微，但好歹与老夫人有一丝情谊。如今跟在林晖身边五六年，生下两子一女，但皆记在姜北宁名下。
换作别的女子，恐怕早就不依不饶，要将闹起来。
但唐小月这些年伺候主君，给病重的主母侍疾。她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在经北宁逝世后，还在曹州帮着林晖操持后宅，与官场上那些夫人打交道，就算是正儿八经再给林晖续一房继室怕也做不到唐小月这般。
即便是她做得这样好，连侯府诸人对她一个姨娘都刮目相看，林晖依然将她生下两子一女皆记在了姜北宁名下，就连最小的女儿都没有留给唐小月。
老夫人知晓此事，都觉得对唐小月心存愧疚。
唐小月生养一场，好歹给人家留个孩子在名下，也算是做母亲的念想。
“祖母，祖母！”
远远儿的，还不见人，便听见男子阔朗的声音传来。
随即便见抄手游廊处绕过来一名身着锦袍，风尘仆仆的男子。
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量清瘦娇美，却步伐稳重的女子。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串儿丫鬟婆子，婆子手中抱着大小不一的三个小孩儿。
最大的瞧着有五六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林岁安坐在下首，便见林晖大步进来，衣摆一撩便在堂中跪了下来。
“祖母，孙儿回来了。孙儿身在外地，多年不在祖母身边尽孝，请祖母责罚。”
说罢，林晖便叩首下去。
唐小月跟着进来，一眼便瞧见了林岁安。只是她神色未动，只安静地跪在林晖身后，跟着磕头行礼。
身后抱着孩子的婆子也跟着跪了一地。
“快，快起来，过来祖母瞧瞧。”老夫人忙喊起。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立即上去将人扶起，唐小月与婆子们也跟着起身。
林晖到老夫人身边坐下，他在曹州为官多年，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如今的林晖成熟稳重，颚下也蓄起了一小撮胡须，才二十几岁的人，看着越发老成。
老夫人瞧见他的模样，只当他是痛失所爱，身心憔悴才显得老成，心中愈发心疼。
她含泪看了看林晖，又看向他身后的唐小月和三个孩子，脸上的悲痛才淡了些。
好在她当年将月儿这孩子给了他，好歹叫他身边有人陪着，还有孩子相伴。
“把孩子抱过来我瞧瞧。”老夫人招招手，抱着孩子的婆子便上前。
“祖母，这是樛儿、榕儿、蓁儿。来，快给老祖宗磕头。”林晖笑着轻声道。
林樛年岁最大，已经快五岁，小脸绷着，好似小大人的模样。
阿娘常说，他是大哥，是男子汉，在弟妹面前要做好榜样。
林樛小身子圆圆的，挣扎着从婆子怀里下来。
“樛儿拜见老祖宗。”他说话已经十分清晰，已经开始读书背诗了。只是现在天还冷，衣裳穿得多，行礼很是不便。
瞧着底下惹人疼的孩子，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盛起来。
至于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才两岁，一个才几个月，连爬都不会。只抱给老夫人看了看，便抱去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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