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为夜云守灵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在穿过树桥走向森林大会小岛时,鸦羽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得发疼。他敢说他能听见在他脚下一条尾巴远处拍击的波涛正在发出威胁的低语,甚至连湖面上倒映的粼粼月光都在嘲笑他阴暗的内心。
这比参加夜云的守灵仪式可怕得多。
他真希望一星没有挑中他参加森林大会,比那更糟的是,一星偏偏又挑了风皮和他一起来。他还没做好准备。虽然风皮每天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已经不再是发誓要向白鼬宣战,但他显然还沉浸在悲痛之中。风皮几乎不吃东西,而且越发乖戾,没法好好和任何一只猫对话——哪怕是石楠尾也不行。现在,鸦羽的儿子已经脱离了他族猫的队伍很远,仿佛被包裹在凄惨的迷雾中。在其他猫穿过灌木丛进入空地中央时,他留在了一丛冬青的阴影中,用阴沉的表情凝视着自己的爪子。鸦羽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过去陪他,但随即想起一星即将在大会中公布夜云的死讯。
现在,我不该把更多的目光投到风皮的身上。我只希望他能理解我的用心。我不想让他感受到比现在更激烈的排斥。
况且,鸦羽仍然无法忘却他昨晚的梦境。他又一次见到了灰脚,并且追着她的淡灰色身影在地道中穿行,直到他在暗河边追上她为止。
“您是……鬼魂吗?”他问她。
“我从没想过你居然这么蠢,鸦羽。”他的母亲回答道,恼火地用尾巴弹走了他的疑问,“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在向你传达完这个口信之前,我不能前往星族。”
鸦羽的心期待得怦怦直跳。
她真的要告诉我挽回所有灾难的方法了吗?她能告诉我们该如何抵御白鼬吗?或者如何让雷族理解我们和他们不同?
然后他想起了他此刻真正需要的东西——不仅是族内该如何和平相处,也不仅是如何应对白鼬——比那些都更重要。
她能告诉我,该怎么帮助风皮吗?
“什么口信?”他急切地追问。
他的母亲只回答了短短的一个词:“爱。”
“爱什么?”鸦羽脱口而出,他感到无比失望。
难道死亡把她变成了鼠脑子吗?她怎么会觉得“爱”能对我有好处?
“‘爱’这件事和我无缘。”
灰脚眨了眨眼,目光毫不躲闪。她的眼里写满了同情与理解。“但那不是你关闭心门的理由。”她轻声说道,“我要是当初能多和你聊聊就好了。但现在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去爱。”
“你让我去爱谁?”鸦羽绝望地吼道,但他的梦境已经开始消散。灰脚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束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身上,明亮,而且饱含深情。“夜云已经死了,而风皮……”
属于秃叶季清晨的刺目阳光将鸦羽从昏睡中拽了出来。一睁开眼,鸦羽就开始疑惑他刚才在梦里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风皮根本不会接受我的爱?还是我的爱根本不可能给风皮带去任何帮助?
他也曾重新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力捕捉梦境的残片,但它们就像从趾缝间流失的薄雾一般逃离了他。他气恼得皮毛刺痛,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尝试,从窝里起身。
而现在,即使鸦羽正和族猫们一起坐在巨橡树的树荫下,一想到之前的梦境,他的皮毛还是尴尬得发烫。
幸亏没有猫能看透我的思想。他们会以为我变得软弱了、变得多愁善感了。我不是巫医——也就是说,我的梦不会比满天飞的绒毛更有价值,就像任何其他猫的梦境一样。
但与此同时,鸦羽又无法完全忘记母亲在梦里告诉他的东西。他不停地梦见她,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尤其是在她并没出现在星族的时候……
这会是个幻象吗?它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含义?
在一星走向巨橡树,和其他族长一起在树枝上落座时,鸦羽扫视了一圈其他族群的猫。在群星之战过后的紧张气氛的影响下,河族和影族依然表现得小心谨慎,而雷族猫们则都紧张地蓬起皮毛,瞪着空地对面的风族武士。鸦羽不由得暗自庆幸森林大会休战守则的存在——星族禁止我们在满月下争斗。
在全部四名族长都在巨橡树的枝条上坐好之后,雾星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响起来:“各族的猫们,欢迎参加森林大会!”等到闲聊的众猫安静下来之后,她朝其余族长补充道,“你们谁来第一个发言?”
黑星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宣布道:“在大会开始之前,让我们先缅怀大战的牺牲者吧……”
鸦羽和云雀翅的目光交错了一瞬,他看得出那只淡棕色的虎斑母猫也和他想着一样的问题。真的会有哪名武士这么喜欢回顾那场与黑森林猫之间的可怕战争吗?
但在影族族长念诵那些名字的时候——“来自影族:红柳、细尾、蟾足……”——鸦羽不可否认,他的确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在森林大会现场。突然间,这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殒落的族猫终将被我们铭记,他们共同的牺牲将被永世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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