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的字每一个君菀都认识，却又好像每一个字她都不认识，陌生的很。
君菀指尖颤抖。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无数次在梦中惊醒。
每一次都在害怕，害怕那些人虐待赤国子民，那些永远用敬畏和信任的眼神看着她的子民们。
她煎熬在愧疚里。
她以为，他们至少会有几分，为她的死感到难过。
“他们是难过。”君菀心尖发颤，“为自己不能好好的活下去而感到难过。”
她眼前模糊一片，啪嗒两滴泪就落到了书上，正好砸在了那印刷出来的‘君菀’两字上，化开一片，将这两个正好圈了起来。
就如同她被圈起的一生。
“小姐姐，你，你怎么哭了啊？”旁边的姑娘被吓了一跳。
另一个姑娘拍了她一掌，“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当时看见君菀死了的时候，我也哭了，多可怜啊。”
“是哦，好可怜啊，那些民众真是坏透了。”
“唉这怎么说呢，不为己谋者甚少，人都是利己主义。”小姑娘耸了耸肩，“这要是昏君就只想自己了，明君必须想着所有人。”
“你看啊，明明都是想着自己，升斗小民想着自己便是人性本如此，若是君王只想着自己，那便成了昏君，为什么呢？因为昏君会让一整个国的人都生不如死，王理所应当要承担一切，那是责任，我们君菀是一位出色的君王！她是做不成昏君的！”
要是成了昏君，也就没有如今一众书粉对她的心疼敬佩了。
“只能说还好啊，她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这要是活生生的一个人，那不得痛的断了气？”女孩庆幸的摇了摇头。
君菀抹掉了控制不住掉下来的泪，心脏像被人狠狠捏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吸气了没有，她什么感知都要消失了。
“抱歉。”君菀擦了擦书本，却还是盯着面前的书说：“我是不是把你的书弄脏了？”
那两个小姑娘见她这样子立刻摆手，“没事没事，你不要太难过了，这只是一本书而已。”
“是啊，小说嘛，都是虚构的，咱们哭过笑过就行了，你可别，别太入戏。”
实在是君菀脸色苍白，唇色竟然都隐隐发青的样子吓着他们了。
她眼神放空，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伤心绝望都在眼底凝成了实质。
君菀很想翻开这本书继续看，但她抬了抬手，抖的厉害，连纸张都翻不过去。
“抱歉。”君菀索性将书合了起来，她嘴唇一片乌青，像是命不久矣的人一样，“你们看完书了吗？”
“看完了啊。”姑娘将书拿回来。
“赤国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君菀连打开书页都做不到，却也想知道，那些人的结局。
“自然是都死了。”小姑娘恶狠狠的说，言语中还有些畅快的感觉，大概是被气的。
“为何？”君菀紧紧握着拳头。
“剩下那四国的王凶残暴虐，又看不上这群的老弱妇孺，女人被赏给将士们了，剩下的小的老的都杀了个干净。”
“而且你刚才没看见吗？”小姑娘气愤的说：“最后一战的时候，菀帝明明已经知道是必死的结局，在最后都让他们提前准备好东西从逃生道跑了！”
“他们竟然一个都没跑！”
君菀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逃生道，是她带着人挖的，便是为了让这些人提前撤退。
她带着仅剩下的战士们战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们多跑一段，再多跑几步。
离刀尖远一些，离她这个必死的王远一些。
可他们没跑……在她被斩下头颅之后，背后的城门打开，她想送走的那些人却都纷纷朝着敌军跪下磕头，献王求饶。
“他们为什么不跑啊。”君菀喃喃问。
那两个姑娘还以为君菀是在问她们，冷哼了一声说：“为什么不跑？”
“跑出去也是其他四国的领土，跑又要跑到什么时候呢？早晚有天会被抓起来，这么一想就绝望了呗，没挣扎一下就躺平了。”
“他们觉得那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实在是没法儿过，索性留下来，大家磕个头吧，求个饶吧，难不成还能杀了他们所有人吗？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是不一定会死的，不如搏一搏。”
“他们遇到了一位明君，便以为各国都有明君。”
“也不用脑子想想，覆巢之下无完卵，唇亡齿寒。”
君菀闻言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应道：”山河不复存，王将皆垂死。”
“对啊对啊，该跑该斗却卑躬屈膝的去求敌军宽恕饶命？那便是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的刀口。”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义愤填膺。
君菀却想起了她成王后组建起来的第一支军队。
有年长到家中都有孙子了的，但凭着一腔热血做了这第一支先锋，也有十几岁的少年郎，人生才刚刚开始，便已经拿起了长枪。
他们拿起武器抵御外敌，抛头颅洒热血。
可那些人没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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