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西山,蜿蜒狭窄的山道如同巨蟒褪下的旧皮,扭曲着攀附在陡峭的山壁上。一侧是怪石嶙峋的崖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雾气氤氲的幽谷。晨间的雾气尚未散尽,湿漉漉地挂在道旁的枯草和岩石上,让本就难行的道路更添几分湿滑险峻。
那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此刻正艰难地行走在这条“通往庄子”的山道上。赶车的老汉——老刘头,低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瘪的嘴唇和花白的胡茬。他手中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抽打着拉车的驽马,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时瞥向前方的弯道和侧方的悬崖,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车厢里,翠珠蜷缩在角落,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小布包,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不住地颤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咯噔”声,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王嬷嬷那含泪诀别的眼神和那句“下辈子投个好胎”,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里盘旋。
马车行至一处尤为险峻的弯道。这里路面更窄,外侧就是深谷,崖壁上几块风化的巨石摇摇欲坠。
老刘头眼中精光一闪,握紧了缰绳,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倒数。
三、二……
就在他准备猛拉缰绳、制造“马匹受惊、车辆失控”的“意外”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山风和车轮声掩盖的破空尖啸,从侧上方崖壁的乱石灌木丛中袭来!
老刘头毕竟是干惯了脏活的老手,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他脸色骤变,顾不得再管马车,身体猛地向车厢内侧扑倒!
“笃!”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帽檐,深深钉入他刚才所坐位置的车辕木中,箭尾兀自嗡嗡颤动!箭镞在晨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又是淬毒!
有人埋伏!
老刘头心中骇然!是谁?殿下的人?不可能!殿下要灭口,不会用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方式,而且也不会瞄准他!是这丫头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反应极快,扑倒的同时,已经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朝车厢里刺去!既然计划被打乱,那就直接动手!绝不能让这丫头活着离开!
“啊——!”翠珠看到寒光闪闪的匕首刺来,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翠珠的咽喉——
“叮!”
又是一声轻响!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精准地打在匕首的侧面,力道奇大,将匕首打得歪向一边,擦着翠珠的脖颈划过,只割破了一点油皮,留下一条血线。
老刘头手腕剧震,心中更是惊骇。对方不止一人!而且身手极为了得!
他再也顾不上翠珠,一个翻滚从马车上跳下,落地时顺势一蹬,就想往道旁的灌木丛里钻,先脱离这危险的境地再说。
然而,他刚刚跃起——
头顶上方,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扑下!速度之快,带起一阵恶风!
老刘头只觉后颈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前飞扑出去!而他前方,正是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老刘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悬崖边缘的雾气吞没,只留下一声悠长而迅速远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坠落回响,最终归于沉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弩箭袭来到老刘头坠崖,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拉车的驽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马车剧烈摇晃,眼看就要侧翻坠崖!
车厢里的翠珠被甩得东倒西歪,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道扑下崖壁、将老刘头“送”下悬崖的黑影,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腰,如同猿猴般轻盈地落在摇晃的车辕上!他伸手一抄,抓住缰绳,用力一勒!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割断了套马的绳索!
驽马挣脱束缚,受惊地嘶叫着,沿着山道狂奔而去。
失去了马匹牵引的马车,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几尺,半个轮子已经悬空,碎石簌簌落下深谷。
黑影一手勒住缰绳(虽然马已跑),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车厢,抓住已经吓傻的翠珠的后衣领,如同拎小鸡一样将她提了出来,然后足尖在即将坠崖的车厢壁上一点,借力向后飞跃,稳稳落在了山路靠崖壁的安全一侧。
“砰!”失去平衡的马车,终于彻底翻倒,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撞击声、木头碎裂声在谷底回荡,久久不息。
翠珠双脚落地,却软得如同面条,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显然还未从这接连的生死惊变中回过神来。
救她的黑影,这才直起身。这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紧身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男子。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尤其是老刘头坠崖的方向和弩箭射来的崖壁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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