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陈主事退下后,值房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徒手摔死牛?那还是人吗?”
“一辈子不洗澡?难怪陈大人说味儿大……”
“你们说,他们真睡马厩啊?”
“草原蛮夷,有什么奇怪的?《京都杂谈》上期不都写了吗?‘终身不沐,体味熏天’!”
“对对对!我还看到那句‘草原无青楼,家家换妻忙’!当时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
周正明重重咳嗽一声,众人这才噤声。
“都干活去!”他板着脸,“管好嘴巴,不该说的别说。狼国毕竟是邻邦,面子上要过得去。”
众人应诺,各自散去,但窃窃私语声还是在值房里回荡。
周正明独自坐了一会儿,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浓。
狼国使团,来者不善啊。
翌日辰时,正阳门外。
虽然时辰尚早,但城门附近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京都杂谈》昨日那篇“狼国风俗奇谈”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全城。此刻人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些“一辈子不洗澡”、“家家换妻忙”的狼国人,到底长什么样。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心里把鸿胪寺骂了个遍——早知这么多人,就该多调三队人来!
“来了吗来了吗?”
“还没呢!听说辰时三刻才到!”
“听说狼国人个个身高八尺,眼如铜铃,是真的吗?”
“《京都杂谈》上说,他们一辈子不洗澡,身上味儿能熏死人!”
“真的假的?那得多臭啊?”
“我二舅的连襟的侄子去年去北境贩马,亲眼见过狼国人!说离着十丈远就能闻到味儿,跟馊了的羊奶似的!”
“哎哟!那可得多熏啊!”
人群最外围,清风茶馆的胖茶客和瘦子也挤在里头。胖茶客唾沫横飞:“我告诉你们,狼国人还爱换媳妇!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子,弟弟死了哥哥娶弟媳,一家子亲上加亲!”
“真的假的?”一个年轻人不信,“你别吹牛逼啦!”
“肯定是真的啦!”一个粗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众人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普通布衣、戴着草帽的汉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但听他继续道:“你听说过草原有青楼吗?没有吧!为啥?家家都换媳妇,还用得着上青楼吗!”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草原上没听说有青楼啊!”
“家家都换媳妇……那他妈指定是真的了!”
“喔滴老天爷!那边儿玩的挺变态啊!”
不少人激动到面红耳赤,脑海中出现了不可描述的幻想。但一想到狼国人一辈子不洗澡,又瞬间萎了。
“可是……不洗澡多臭啊?”
“你懂啥?人家就喜欢那个味儿!”
“草原缺水,想洗也没法洗吧?”
“那倒也是……”
戴草帽的汉子嘿嘿一笑,悄悄退出人群。走到无人处,他掀开草帽,露出一张疤脸——正是赵疤脸。他冲不远处茶楼二楼窗口点了点头,那里,萧战正端着茶杯,嘴角噙着笑。
“国公爷这招高啊。”赵疤脸上楼,在萧战对面坐下,“先把狼国人的底儿掀了,等他们来了,百姓看他们就跟看猴戏似的,不怕他们耍威风。”
萧战抿了口茶:“文瑜那丫头文章写得好。‘终身不沐,体味熏天’……哈哈,真损。不过说得也是实话,草原缺水,那些狼崽子一辈子洗不了几次澡是真的。”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官道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前方是鸿胪寺的仪仗和护卫,后面跟着三十余骑。那些骑士果然个个精壮,穿着脏兮兮的皮袄皮裤,头发编成无数小辫,脸上大多有刺青,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正中那个巨人。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上,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累累伤疤,下身只穿一条皮裤,脚蹬皮靴。一张脸方方正正,浓眉豹眼,咧着嘴笑时,露出满口黄牙。
“我的娘哎……”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人还是熊?”
“这就是那个巴图鲁巴特尔吧?真跟头熊似的!”
“他胳膊比我腰还粗!”
“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味儿了……”
“好像是……有点像羊膻味……”
百姓们窃窃私语,好奇、惊讶、畏惧的目光交织在那巨人身上。
使团在城门前停下。鸿胪寺少卿王维安硬着头皮上前,对为首那个虬髯大汉——正使阿史那咄苾——拱手道:“尊使一路辛苦。我朝已备好馆驿,请尊使入城歇息。”
阿史那咄苾居高临下地瞥了王维安一眼,用生硬的夏语说:“你们夏人,城门太小。我们狼国勇士,进出都要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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