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天,天还没亮就炸了。
不是真炸,是人炸。
四更天,东城门的门洞子里就挤满了人。挑担子的,背娃子的,扶老携幼的,手里攥着干粮,眼睛盯着城门楼子。
“开门没有?”
“没呢。”
“怎么还不开?”
“你问我,我问谁?”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抽旱烟,旁边他孙子扯着他袖子:“爷爷爷爷,火车真能自己跑?”
老汉吐了口烟:“能。萧国公弄的,啥不能?”
孙子眼睛放光:“比马快不?”
老汉想了想:“听说快多了。从通州到京城,一个时辰。”
孙子张大嘴:“一个时辰?那咱以后去通州赶集,当天就能来回?”
老汉没说话,但脸上的褶子笑得跟菊花似的。
城门口,卖包子的老李头把摊子支了起来,包子笼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他扯着嗓子喊:“热包子!热包子!吃了去看火车!”
一群人围上去,眨眼功夫抢了半笼。
老李头数着铜板,嘴都合不拢:“今儿这买卖,比过年还红火!”
五更天,城门终于开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步行的,浩浩荡荡往工地那边奔。
路上有人问:“哎,你们也是去看火车的?”
“那可不!一辈子没见过这稀罕物!”
“听说那玩意儿不用马拉,自己会跑?”
“自己跑!烧煤的!咕嘟咕嘟冒烟!”
“那不跟妖怪似的?”
“妖怪啥妖怪?萧国公弄的,能是妖怪?”
人群越走越快,生怕去晚了挤不到好位置。
萧战今天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想起,是他根本睡不着。
昨晚五宝来报,那几个倭国奸细被关在天牢里,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萧战说没事,让他们硬,硬完了再审。
躺下又想起来,今天通车大典,得穿得体面点。
爬起来翻衣服,翻来翻去,就那几身。国公服太正式,劲装太随便,最后挑了件暗紫色的袍子,系上玉带,照了照铜镜,还行。
苏婉清在旁边笑:“打扮这么精神,要去相亲?”
萧战瞪她:“相亲?相谁?相你?”
苏婉清笑着给他整理衣领:“去了别板着脸,今天大喜的日子,多笑笑。”
萧战说:“我笑得还少?”
苏婉清说:“你那笑,有时候比哭还难看。”
萧战:“……”
正说着,外面炸了锅。
“萧国公!萧国公!”
萧战一愣,推门出去。
院子里,赵疤脸站在那儿,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国公爷,您出去看看。”
萧战走到大门口,往外一看,愣住了。
整条街,全是人。
黑压压,乌泱泱,从国公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看不见头。
人群看见他出来,顿时炸了:
“萧国公!”
“萧国公出来了!”
“萧国公,火车真能跑吗?”
“萧国公,今天能坐不?”
萧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疤脸在旁边幸灾乐祸:“国公爷,您这是被堵了。”
萧战瞪他一眼,然后朝人群拱手:
“诸位乡亲,火车能跑,今天就能跑。大家别挤,慢慢往工地走,别摔着。”
人群里有人喊:
“萧国公,您跟我们一块儿走不?”
萧战笑了:“走!一块儿走!”
他大步走进人群,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边走边跟身边的人说话,时不时有人问问题,他就停下来答几句。
一个老太太拉住他:“萧国公,俺孙子说那火车会冒烟,烟有毒不?”
萧战说:“大娘放心,没毒。就是水蒸气,跟烧开水冒的烟一样。”
老太太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一个年轻汉子挤过来:“萧国公,俺想去铁路上干活,还招人不?”
萧战说:“招。过几天还要招一批,你去工地上报名。”
年轻汉子咧嘴笑了。
一个小孩骑在爹脖子上,扯着嗓子喊:“萧国公!萧国公!”
萧战抬头,朝他挥挥手。
小孩乐得直蹬腿。
赵疤脸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慨。
国公爷这人,平时吊儿郎当,可老百姓是真稀罕他。
工地这边,更热闹。
丑时三刻,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
铁路工地已经炸了锅。
“快快快!把彩绸挂上!”
“鞭炮呢?鞭炮搬过来没有?”
“彩旗!彩旗歪了!”
刘铁锤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吼,嗓子都快喊劈了。他手里拿着根火把,火光映着他那张黑脸,跟阎罗王似的。
工人们跑来跑去,脚不沾地。有的扛着彩绸往铁轨两边挂,有的搬着鞭炮往指定位置堆,有的举着彩旗沿着路基一路插过去。
李铁柱扛着一卷红绸,跑得满头大汗。他媳妇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食盒,一边跑一边喊:
“当家的!吃点东西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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