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小雅抬头。
“嗯,打到百里外的村委会上,说他要来记录什么......仪式,传说。”阿普不太熟练地说着这些词,“但我们村没什么仪式了,年轻人都出去了,老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传说倒是有,可那都是老辈人哄小孩的。”
吃完饭,一群人围着火塘烤火。一直沉默的老奶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是不是进西山了?”
五个人同时看向她。
“西山?”迈克问。
阿普脸色变了变,用方言快速对母亲说了句什么。老奶奶没理他,浑浊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西山,不能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为什么?”晓晓忍不住问。
老奶奶缓缓转过脸,火光在她脸上投出跳动的阴影。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古老而令人脊背发凉的韵律:
“因为西山有十丈鬼,还有芭蕉精。”
堂屋里安静下来。火塘里的柴“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起。小女孩往母亲怀里缩了缩。阿普和他妻子脸色发白。
“您能详细说说吗?”菲菲轻声问,往火塘里添了根柴。
老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说了。吊锅里的汤翻滚着,蒸汽袅袅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出诡异的形状。
“十丈鬼......”她终于开口,声音飘忽,“不是十丈高,是十丈长。老辈人说,它躺在地上,有十丈那么长,像根粗麻绳,但身上长满黑毛,有手脚,但手脚也是细长细长的,能像蛇一样在地上游。它住在最深的山洞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来。专门抓晚上进山的人。被它盯上,它就跟在你后面,悄没声儿的,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等你回头,它就猛地扑上来,用那十丈长的身子把你缠住,越缠越紧,勒断你的骨头,吸你的血......”
晓晓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方阳和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芭蕉精呢?”小雅问。
“芭蕉精......”老奶奶的眼神更空洞了,好像透过火光看见了别的什么东西,“西边深山里头,有一大片芭蕉林,没人知道有多大,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那林子里有精怪,是芭蕉成了精。它不缠人,它迷人。走进芭蕉林,你会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声音像你最亲的人。你要是应了,魂就被勾走了。然后你就看见前面有光,有房子,有好吃的好喝的,你就跟着走,越走越深,最后走到林子深处,那儿有一棵最大的芭蕉树,树上开着一朵人那么大的红花,花心里全是尖牙......你就自己走进去,被它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阿花嫂捂住了女儿的耳朵。小女孩把脸埋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
“那个教授......”老奶奶慢慢说,“要是进了西山,要么被十丈鬼吃了,要么被芭蕉精迷了。总之,回不来了。”
火塘里的火渐渐弱下去。阿普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窜高,但那股寒意似乎已经渗进了屋子每个角落。
“警察进去找过吗?”方阳问。
“去找了,听一起去搜山的人回来说,就在山边转了转,没敢往里走。”阿普低声说,“我们村里人,从小就听这些故事长大,没人敢进去。老一辈说,那是山神的地盘,闯进去,就是送死。”
“就没有人......不小心进去过?”迈克问。
阿普和妻子对视一眼,神色复杂。过了会儿,阿普才说:“有。我阿爷那辈,有个猎户,追一头鹿追迷了路,进了西山。三天后,人回来了,但疯了。嘴里一直念叨‘长虫’‘红花’,没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身上一圈一圈的青紫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堂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剥声,和屋外呼啸而过的山风声。
“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菲菲站起身,“不早了,我们先休息了。明天,我们想进山看看。”
阿普猛地抬头:“你们真要进西山?”
“嗯。我们是来找人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二楼房间,五个人打地铺躺下。竹席上垫了厚厚的褥子,是阿花嫂特意加的。被子有股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晓晓依然睡中间。她左边是小雅,右边是菲菲,再两边是方阳和迈克。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深山特有的、清冽又湿润的气息。
“你们信吗?”晓晓小声问,“十丈鬼,芭蕉精。”
“存在即合理。”菲菲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民间传说往往有现实原型。可能是某种未知生物,或者......别的什么。”
“那个教授如果真的进了西山......”小雅轻声说,“凶多吉少。”
“但总得去看看。”方阳说,“我们就是干这行的。”
“睡吧。”迈克翻了个身,“明天要爬山,保存体力。”
晓晓“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身边是菲菲姐均匀的呼吸,再过去一点是小雅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另一边,能听见大色狼轻微的鼾声,和迈克哥平稳的呼吸。帐篷里是挤在一起睡的,但在这陌生的深山老屋,五个人并排躺在地铺上,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让她觉得安心。
屋外,山风呼啸而过,摇动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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