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从福利院回来，孩子们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孩子的父母大多被困在外地，生死未卜。
她不信神佛，可现在，除了跟着众人祈愿，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李青青站起身，警服的袖口还沾着奔波留下的尘土。
她刚处理完一起小规模的市民冲突——
有人因为抢夺物资动了手，最后两败俱伤。
这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若外界的灾难蔓延到江城；
这里的平静也会瞬间崩塌。
“世界水深火热，”
她语气沉重，“我们就算做不了什么，也该去供奉一份力量，哪怕只是心意。”
袁梦、林清雪、张强、赵山河……
在场的人几乎都点了头。
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经历各异，却在这一刻有着同样的念头。
当现实的力量无法抗衡灾难时；
人们总会下意识地向未知的“神明”寻求庇护；
这或许是人类在绝境中最本能的反应。
曾闲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听着众人的话，表面毫无波动；
内心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踏马的，这求的哪是什么神尊？
这踏马求得是老子自己啊！
他想起无相寺那幅画着花裤衩的无面画像；
想起慧能主持那句“供奉的是施主你”；
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自己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哪有那么流弊？
真要是有这本事，他至于看着新闻里的惨状束手无策吗？
可看着武轻衣泛红的眼眶，萧雅急切的眼神；
李青青凝重的表情，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们是真的信了，是真的把那“无相神尊”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自己若是此刻戳破真相；
说“你们求的是我，可我办不到”；
恐怕只会让他们更绝望。
罢了，求就求吧。
就当是陪他们走个过场，了却一桩心愿也好。
曾闲掐灭了手里的烟，深吸一口气；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
“那行吧。”
简单三个字，却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仿佛只要去了无相寺，只要磕了头，那遥不可及的神尊就真的能听到他们的祈愿。
“太好了！”武轻衣站起身；
连忙去拿门口的伞，“我们现在就去吗？”
“嗯，现在就去。”
曾闲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到了寺里该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对着自己的画像磕头吧？
到时候找个借口躲远点？
或者说自己心不诚，就不跟着拜了？
萧雅已经开始招呼其他人：
“青青姐，袁梦姐，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青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去开车，外面不好打车。”
张强拍了拍曾闲的肩膀，难得没说脏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不管有用没用，去拜拜总没错。”
“万一……万一真管用呢？”
曾闲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管用？
除非自己突然基因突变，能一巴掌拍死所有妖魔，否则怎么可能管用？
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分乘两辆车，朝着无相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江城的街道依旧平静，只是行人比往日少了太多；
偶尔遇到的人，脸上也都带着掩不住的忧虑。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曾闲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
“愿无相神尊庇佑江城，庇佑众生。”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虔诚。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掠过的梧桐树。
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却没了往日的生机。
“在想什么？”
武轻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是不是也觉得……希望不大？”
曾闲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却比之前多了点安定。
或许是决定去祈愿后，心里有了个念想，哪怕那念想虚无缥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去看看也好，就当是散心了。”
武轻衣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只是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车很快驶离了市区，朝着无相寺所在的山麓驶去。
越靠近寺庙，路上遇到的人就越多，大多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脸上带着同样的虔诚。
有人手里捧着香火，有人背着受伤的亲友；
还有人举着写有“无相神尊”字样的牌子，一步步朝着山上挪动。
曾闲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滋味越发复杂。
这些人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祈拜的“神尊”就坐在这辆车里；
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朝着唯一的“希望”靠近。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开车的李青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以前总觉得求神拜佛是迷信，现在才知道，有时候迷信也是活下去的勇气。”
曾闲没说话，只是打开车窗，让带着湿气的风灌了进来。
风里夹杂着香烛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祈祷声；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江城笼罩。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拜的不是什么神尊；
而是这些在绝望中依旧不肯放弃的人。
至于能不能“显灵”……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车缓缓停在无相寺山门外的停车场，这里早已挤满了人。
曾闲跟着武轻衣、萧雅他们下了车，汇入朝着山门涌动的人流。
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却挡不住众人前行的脚步。
山门前跪满了人，祈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庞大而悲怆的力量，朝着寺庙深处涌去。
曾闲抬头望去，那座熟悉的寺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正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那幅画着花裤衩的无面画像。
他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一步步走了进去。
不管怎么说，来了。
那就……随她们去吧。
求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力量”，求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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