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高速奔跑中猛地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距离江水只有几步之遥的浅滩上,脸朝下趴在水里,血从头顶的弹孔里涌出来,瞬间就被江水冲散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奔跑的人群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子弹入肉的闷响声和重机枪的扫射声搅在一起,在江边空旷的滩涂上回荡开来。
那些想要逃跑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脚下赫然也是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之前的处决留下的尸体还没有被清理干净,新的尸体就压了上去。尸体一层压一层,把滩涂上的碎石都盖住了,血从最底层的尸体下面渗出来,顺着碎石之间的缝隙往江水里流淌。远远望去,整片滩涂上全是尸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从卡车停靠点到江水边之间的大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而在另外一旁的芦苇荡旁边,另一场屠杀正在以更加“节省弹药”的方式进行。一排排被反绑双手的百姓和国军俘虏被压着跪倒在地上,他们的面前是已经被处决之后堆成小山的尸体,他们的身后站着一排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已经上好的小鬼子。刺刀上的血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有些刺刀上还沾着上一批处决留下的干涸血迹。
负责指挥这一组处决的小鬼子军曹站在队列侧面,手里握着他的军刀,刀身已经出了鞘,刀尖朝下抵在地面上。他用一种像在训练场上指导新兵训练般的语气下达了命令:“突け——!”(突刺——!)
那一排小鬼子齐声发出一声闷吼,用腰部发力,双手握着步枪猛地往前一捅。刺刀从后心捅入,穿透胸腔和肺叶,从前胸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被捅穿的俘虏们身体猛地一僵,嘴张开了,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整个人软软地朝前栽倒,脸贴在冰冷的冻土上,鲜血从胸口的窟窿里汩汩地往外冒。有的俘虏因为刺刀没有捅中要害——新兵的手会抖,刺刀偏了几厘米,没有刺中心脏而是捅穿了肺叶或腹腔——倒在地上之后还在痛苦地呻吟着,蜷缩成一团,双手被反绑着无法捂住伤口,只能任由血从身上往外流,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一旁的小鬼子老兵则会上前一步,低头看看那个还在抽搐的人,面无表情地补一刀。刺刀捅进后颈,拔出来,动作熟练而麻木,像是在流水线上完成一道重复了无数遍的工序。几次刀下去,一条人命就彻底消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鬼子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的刺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上一个受害者的血,但他的头偏了过去,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方向侧耳倾听着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江水的浪涛声,不是江风的呼啸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沉重的机械轰鸣声,正在从土坡的另一侧飞快地逼近。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那个小土坡,下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直接愣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刺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土坡上,密密麻麻的装甲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江边滩涂冲过来。打头阵的是好几辆M8灰狗轻型装甲车,它们低矮的车身从土坡的棱线上浮现出来,六只宽大的防弹轮胎碾过坡上的碎石和枯草,整辆车在坡顶短暂地腾空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继续朝前猛冲,溅起一大片泥沙。跟在灰狗后面的是体型更庞大的美洲狮重型装甲车,八轮底盘在冻硬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齿痕,炮塔上的大口径主炮正在缓缓旋转,炮口已经对准了江边滩涂上那些还在开火的重机枪掩体。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土坡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震得江边的芦苇秆簌簌发抖。
一旁的军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原本以为是他们自己的装甲部队——陆军在金陵外围确实部署了一些九四式轻装甲车,也许是哪支巡逻队听到枪声赶过来了。但当他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装甲车炮塔侧面喷涂的标识时,整个人彻底不淡定了。那不是日之丸,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标识。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把扔掉手里的军刀,转过身去朝身后那些还趴在重机枪后面扫射百姓的机枪手们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走了调,变得又尖又细:“八格牙路——!不好了!有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永远没能吐出来。一辆冲在最前面的M8灰狗装甲车上的同轴机枪已经开火了,一串子弹精准地扫了过来,击中了他的胸口和头部。他的身体被子弹的巨大动能打得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沙袋掩体上,胸前多了好几个还在冒烟的血窟窿。他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喊话时的口型,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这边的枪声当然也引起了其他小鬼子的注意。整个江边滩涂上的日军屠杀部队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正在开枪扫射百姓的机枪手松开了扳机,正在拿刺刀捅俘虏的步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在往人堆里扔手榴弹的掷弹兵举着拉掉了保险销的手榴弹愣在原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朝那个小土坡的方向望去。然后他们的表情在同一瞬间从惊愕变成了恐惧。那支装甲部队完全不打算掩藏自己的行踪,十几辆装甲车并排冲下山坡,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还愣在机枪掩体里的小鬼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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