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坐在下首的三个儿媳，李锦荣回忆起这三人的过往，片刻后才说话。
“府里遭逢变故，这些日子我也沉溺伤痛，还未与你们好好说话。”
先对三人中年纪在中间的女子道：“二郎与四郎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四郎媳妇还在此战中殉节而去；但你们在我这里与大郎几个的媳妇一样，都当是我的亲女；今日咱们娘几个坦诚说几句，二郎媳妇莫要多思多想。”
二郎媳妇朱氏忙要起身，却被老太君抬手拦下，但也还是表明心意：“母亲才是多想，嫁入府里也有多年，儿媳怎会不知您是最宽和温柔的主母。”
这是真心话，朱氏嫁入国公府后才知，自己夫君的娘亲常年陪同国公爷驻守北疆，照料国公爷起居；府里自然是国公爷正妻主持，但这位正经婆母极贤惠大度，待她与其亲子媳妇一样亲近，并未因嫡庶之分而薄待她分毫。
李锦荣颔首，而后看向三个儿媳再道：“我视你们为亲女，才有今日这一番话，还望你们听后仔细琢磨，而后告知我你们的决定。”
先说大郎媳妇崔氏，早年曾与大郎有一子，却在三岁时早夭；崔氏因此一直郁结于心，便是面对她这个婆母时，总有愧疚。
国公爷与原身难道不希望家族子嗣更为繁衍么，怎奈自从金国崛起之后，时有进犯，国公爷与四个儿子只得常年驻守北疆；聚少离多，这就导致二郎、三郎与四郎媳妇都还不曾有孕，大郎媳妇长子早夭之后也未曾再有孕。
如今四个儿子已不在，李锦荣怎忍心几个儿媳大好年华便过起冷清清的日子。
或许原身不会在意这些，即便有心想做什么，世俗规矩与原身的性子只怕都会默默按下此事；但李锦荣本就性子与一般女子不同，更何况她有的是能耐，自当先为这几个守寡的儿媳打算。
“大郎几个已不在，你们几个却还年轻。”李锦荣语气平淡：“我也不忍你们余下几十年孤苦困守后宅，今日便是想问问你们对日后的打算。”
“当然，你们都是国公府的媳妇，我不曾有为难你们的意思；即便你们出府改嫁，国公府与我都是你们的靠山，不只会为你们准备丰厚的嫁妆，若你们被人欺负了，也自有我为你们做主。”
崔氏几个再也坐不住，一同跪在当地，语调哽咽：“母亲这是做何，我们并未有离开国公府的念头！”
叹息一声，叫几人先起来，李锦荣右手揉着鬓角，还真有些头疼。
“这几年我待你们如何，难道你们还不知么；当国公府养不起你们几个么，不过是我想为你们多打算几分罢了。”
“若你们是我如今的年纪，自然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你们分明正是花样年纪，二郎与三郎媳妇还不曾生过孩子······或许眼下你们还在心中缅怀与夫君的情意，然而日子久了，膝下又没有孩子陪伴，那该有多冷清，我又如何忍心。”
“正因我也是女子，才知女子的日子多么难过，才会有今日与你们的剖心之言。”
几个媳妇明白了婆母之意，亦懂了她的苦心，不再流泪，安静听着；可看向婆母的眼神中，还是忐忑不安，令看清楚的李锦荣更是心中酸涩。
自古以来，将门之家的媳妇都不好过，除了日日提心吊胆，也不知哪一日便会经历生离死别；晋国公府的媳妇们更是如此，数代以来都是这种过法。
因而，京都人都在私下里议论，晋国公府鼎盛几百年又如何，架不住府里寡妇最多。
“我呢，私心里是希望你们一辈子过的和和美美，这才先劝你们改嫁；若你们碍于世俗礼法，今日便告诉你们，不必忧惧这一点，只要我在，只要国公府在，便不会叫你们被人欺负了去。”
若是这一点都做不到，李锦荣也不会与她们说这些。
“当然，也不是当下就要你们改嫁。”
这是李锦荣心里最优先的法子，不管她经历过的哪个小世界，女子都格外艰难些，如她这般大胆的没几个。
“接下来，我打算为家族做些事情，若你们有意，可与我一起。”
只要能走出后宅，这几个儿媳也不会一直沉溺于悲痛之中；跟着她做事，自然少不了与外人打交道，或许在这个过程中，她们之中谁遇到了喜欢之人，李锦荣会更放心。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留在国公府，那也要多为你们自己打算；你们可以自己收养个孩子，我会将这个孩子当作国公府后辈，自然也会为他们打算。”
如此，便是没有枕边人，日后也有孩子陪伴与尽孝，到底日子会大不同。
看着几个儿媳不可置信的目光，李锦荣轻笑：“是不是怀疑你们的婆母换了人，怎的忽然如此大胆，竟鼓励你们行世俗所不容之事？”
三人互相看看，可不是么；这可不是婆母以前的性子与行事，她不是最讲究稳妥么。
“唉。”叹息一声，李锦荣接着道：“也是在皇家寺庙里住了些日子，心中颇多感悟；经历过这番巨变，我才知以前还是想的太简单；国公爷与大郎几个都不在了，我与你们再无依靠。”
可她是长辈，自然要多为家族考虑，也要多为家里的每个人打算。
“谁能想到呢，只是眨眼之间，煊赫一时人丁兴旺的国公府竟凋零至此；比起逝去之人，活人的日子才更为重要，我当然要为你们操心。”
目光坚定看向几个儿媳：“这些日子，京都好些人不是暗地里笑话咱们国公府怕是颓势已定，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可我偏要护着国公府再鼎盛百年！”李锦荣浑身迸发出威仪与气势：“女子之身又如何，将至暮年又如何，只要我想，必能达成所愿。”
眼尾已有细纹的桃花眸看向几人：“你们好好想想我这番话，若是有意与我做事，便跟在我身边，自会手把手教导你们；便是你们中有人想改嫁，我这里同样欢迎与我一同做事。”
而后摆手：“今日就与你们说这么多，也不是一日内就要你们做决定；回府后好好思虑，若下定决心，便要做好我这里不允半途而废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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