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微微一愣。
顾建军继续说：“以后有事就找我，不要再去找你了。你不欠任何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让人惦记的了。你的钱，给了我母亲。你的工作，让给了我兄弟媳妇。还有什么？也就剩这个小院了吧。”
温暖听着，心里有些酸。
顾建军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暖暖，我好没用，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保护不了。”
温暖想说什么，他打断她：“可是，暖暖我不能没有你。”
温暖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顾建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听我说。”
顾建军看着她。
温暖说：“你什么都没有，可你有我。这就够了。”
顾建军的眼眶红了。
温暖继续说：“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也知道。所以，别再说什么没用的话。你要是不好，我也不会嫁给你。”
顾建军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夜深了，顾建军躺在温暖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以前那些日子——一个人住在那间破屋里，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热得睡不着。过年一个人对付一口，病了就硬扛。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
现在呢？
他有媳妇了，很快要有孩子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家里热乎了，心里也热乎了。
可他的暖暖呢？
他翻了个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嫁给他之前，她有房子，有工作，有存款。虽然一个人，可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什么都不缺。
嫁给他之后呢？
钱，被那个女人拿走了。工作，让给了大勇媳妇。存款也花了不少。她手里还剩下什么？也就剩这个小院了。
她什么都有的时候跟了他，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她从来没抱怨过。给他买手表，给他做衣裳，给他生孩子。什么都替他着想，什么都替他扛。可他呢？他给了她什么？
他什么都给不了。他只能把自己赔给她。
顾建军侧过身，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又怕弄醒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温暖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顾建军把脸埋在她发间，闭上眼。
**暖暖，你别离开我。**
**这辈子，我把自己赔给你。**
**你想要的，我拼了命也给你弄来。**
**你不想要的，我绝不让它们靠近你。**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一遍又一遍。
从锦华巷回来的那天晚上，吴秀英一夜没睡。
她躺在窄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温暖说的那些话。五百块，有多少给多少，剩下的慢慢还。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少太多了。她知道，城里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最便宜也要五百块，那还是没人要的苦力活。温暖那份工作，棉纺厂办公室的，多少人盯着，真要拿到市面上卖，那是要被抢破头的。更别说还让他们慢慢还了。
她翻了个身，心里又酸又胀。温暖是看在顾建军的面子上，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她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
“大勇，”她推了推身边睡着的人，“咱们有多少钱？”
大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
“我说，咱们攒了多少钱？”
大勇沉默了一会儿，坐起身，从床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两人凑在灯下一数——一百三十块。结婚快一年，房租、吃饭、孝敬两边家里，就攒下这么多。
吴秀英看着那叠钞票，心里发紧。一百三十块，离五百还差得远。她咬了咬牙：“我明天回娘家借。”
大勇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吴秀英回了娘家。
她妈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她进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回来了？”自从之前逼她把工作让给弟弟之后，母女俩之间就有了隔阂。吴秀英“嗯”了一声，直接说了来意：“妈，我要借钱。”
她妈愣住了：“借钱？借什么钱？”
“我找到工作了，棉纺厂办公室的。”吴秀英说，“人家要五百块，我手里只有一百三。你们借我点，剩下的我自己慢慢攒。”
她妈手里的菜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棉纺厂办公室？你？”
吴秀英点点头，把温暖让工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眼圈红了，拉着她的手：“秀英，妈对不起你。之前逼你让工作，妈也是没办法了。”
吴秀英鼻子一酸，别开眼：“别说这些了，钱你们借不借？”
“借，借！”她妈连连点头，“你等着，我去拿。”
吴秀英她爸从屋里出来，听见了这事，二话没说，从柜子里拿出二百块钱。想了想，又加了五十。“秀英，”他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愧疚，“家里就这么多。你拿着，不用还了。”
吴秀英接过钱，手有些抖。她知道，家里看着不错，内里也不宽裕。这二百五十块，怕是他们攒了好几年的。
正说着，她嫂子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吴秀英手里的钱，眼睛顿时亮了：“秀英，你这是……”
“我找到工作了，回家借点钱。”吴秀英说。
她嫂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之前吴秀英把工作让出来的时候，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等着看笑话呢。嫁出去的闺女，没了工作，看她以后怎么神气。可现在呢？不但没回村，还这么快找到工作了？
她嫂子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嘴上却说：“哎呀，秀英你可真有本事。什么工作啊？在哪儿？还缺人不？”
吴秀英没理她，把钱收好，准备走。她嫂子还想说什么，她妈脸一沉，瞪了她一眼：“行了！秀英的事你别管。赶紧做饭去！”
她嫂子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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