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警察局可没有配备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大学实验室或许有,但这个时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和纷飞的大雪,意思很明显: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想半夜去打扰大学实验室,几乎不可能。
莱昂哈德挥了挥手:“所以试剂的实验于我们暂时无关,维克多!”
他转向一旁待命的法医,“用你的方法,仔细检查这个烟灰缸,特别是边缘和凹槽,看看有没有微量的生物痕迹,其他的,等天亮再说。”
维克多医生默默点头,上前小心地拿起烟灰缸,走向一旁临时布置的检查台。
波洛对警官的安排没有反对,他明白,在现有条件下,这是最务实的做法,他转而问道:“警官先生,对其他相关人员的问话,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发现吗?”
莱昂哈德从腋下抽出另一个记录本,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有几个人的行踪和说法,存在一些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地方。”
他念出了几个名字,大多是侍者、女仆,以及一两位与赫伯特在生意或社交场所有过明显不快的宾客。这些名字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动机最明显、在场证据也最直接的,仍然是阿尔伯特·温格勒先生。”
“他与死者有旧怨,今晚在案发前不久,两人还在二楼有过言语上的不和,有多位宾客及侍者目睹。”
“其本人且无法为8点20分至8点40分这二十分钟提供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警官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众人循声望去,那位一直侍立在一旁、负责宴会酒水的侍者领班微微上前一步。
莱昂哈德看向他:“什么事?我记得你是……”
“约瑟夫·克劳斯,本宅的侍者领班,警官先生。”
约瑟夫微微欠身,“请原谅我的冒昧插话,但关于温格勒先生的行踪,我或许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充。”
莱昂哈德审视着他:“说。”
“大约在晚上8点30分左右,我因需要确认二楼小客厅的银器补充情况,曾经过东侧走廊尽头,靠近藏书室的那个小露台门口。”
“我当时看到温格勒先生独自一人,站在那个小露台的玻璃门外,似乎正在望着窗外的雪景。”
“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低落,但那个位置,距离发生不幸的房间,有相当一段距离,并且需要穿过大半个二楼走廊。”
“你确定是8点30分?”莱昂哈德追问,“在那个时间,赫伯特很可能已经遇害,或者正在遇害。”
“请原谅,我无法精确到分秒,当时我正忙于宴会事务,警官先生。”侍者约瑟夫谨慎地回答。
“只是据我后续核对酒水单和安排下一轮服务的时间来反推,那应该是在8点30分左右。”
莱昂哈德“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如果阿尔伯特8点30分在另一个地方,那么他行凶的时间窗口会被压缩,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而在人群之外,塞缪尔的目光与卡利姆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两人的眼底都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这并非源于约瑟夫为阿尔伯特所作的证明,也并非因为阿尔伯特仍是警方的首要怀疑对象——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
让他们同时感到一丝意外和警惕的,是莱昂哈德警官刚才随口念出的那几个“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名字之中,赫然出现了海因里希。
他怎么会把自己也弄进了警方的嫌疑名单里?
是玩脱了?还是说这本就是他剧本的一部分?
塞缪尔的眼神则更冷了一些,他讨厌意外,尤其讨厌这种源自“盟友”的、不受控制的意外。
这时,波洛转向莱昂哈德警官:“警官先生,基于目前的发现,特别是那位年轻小姐关于死亡时间的观察,我建议我们应该更细致地询问几位关键人物。”
莱昂哈德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波洛先生,请注意你的‘顾问’身份。”
“当然,我仅提供观察和建议。”波洛微笑着颔首,目光随即扫过塞缪尔和梁月,“两位或许也有兴趣一同听听?毕竟,多一双眼睛,或许能多发现一些细节。”
梁月几乎是立刻就要点头,她对这种现场调查和询问充满了法学生本能的好奇与渴望。
塞缪尔对波洛微微颔首:“感谢您的邀请,波洛先生,但我就不参与了,我对讯问并无经验,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有梁月在,她可以将我们之前的观察完整转述。”
随即他微微侧身,对梁月道:“你不是一直对现场的某些细节有疑问吗?这是一个向波洛先生请教的难得机会,你就随同波洛先生去吧,注意礼仪,多看,多听,少说。”
波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碧绿的眼睛在塞缪尔和梁月之间转了转,“那么,就麻烦梁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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