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或者说,是太初圣山上空那片被战火搅碎的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萧凡缓缓收回万魔禁魂幡,将其化作一道黑光收入体内。
他周身缭绕的混沌魔焰渐渐收敛,那套狰狞的混元魔铠也随之流淌、收缩,最终化作一枚暗金色的印记隐没于眉心之间。
他整理了一下被战火灼出几处焦痕的黑色战袍,脚步沉稳地走向废墟中央。
靴底踩在碎石瓦砾之上,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太初圣地所有人心头的丧钟。
云太苍瘫坐在乱石堆中。
这位曾经威震中州数万载的太初圣主,此刻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好的骨头。
他的胸膛深深塌陷,金边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张向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脸庞,如今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对上了萧凡那双暗金色的异瞳。
那一刻,云太苍看清了自己在那双眼睛中的倒影。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轻蔑。
有的只是淡漠。
就像一个猎人低头看着陷阱里那只断了腿的兔子,考虑的不是它还剩多少威胁,而是该用刀还是箭。
萧凡在云太苍面前三丈处站定,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的中州霸主。
风拂过废墟,卷起一缕尘埃。
“萧……萧凡……“
云太苍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嗓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求饶吗?
以他帝武境九重、太初圣地之主的身份,向一个骨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后辈低头求饶,这份屈辱比死还让他难以接受。
可不求饶……
他看着萧凡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会放过他。
从跨入中州那一刻起,从一拳轰碎护宗大阵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本座……“
云太苍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百年前之事……是本座……“
“你不用说。“
萧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百年前你围杀清颜,三日前你派人跨界降临东荒要取我性命,这些账,本少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凡微微蹲下身,视线与云太苍平齐,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你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求饶。因为换了你在本少的位置上,你也不会放过自己。“
云太苍浑身一震,瞳孔猛然收缩。
是啊,若换了他是萧凡,面对一个百年间不断追杀自己女人的仇人,他会放过吗?
不会。
绝不会。
“你……“
云太苍嘴唇颤抖,最终化作一声苍凉的苦笑,“好,好一个萧凡……本座……输得不冤……“
“但你也不必得意。“
云太苍咬着牙,眼中燃起最后一丝怨毒的火光,“中州不是东荒,这里的不朽古族比你所想的还要深厚。”
“你灭了我太初圣地,其他古族不会坐视不管。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把自己推到了整个中州的对立面!“
“到时候,你身边那些女人,一个都保不住!“
萧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静静地听完云太苍这番近乎诅咒的遗言,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本少知道。“
萧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起波澜。
“但你放心,本少既然敢来,就有能力面对一切。“
“而你——“
萧凡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微屈,指向了云太苍的眉心。
“已经没有资格看到那一天了。“
一抹极其微弱的灰暗光芒,自萧凡指尖悄然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暗淡到了极点。
它既不像火焰那般炽烈,也不像雷霆那般霸道,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灰色微光,安静地盘旋在萧凡的指尖之上。
但就是这缕微光出现的刹那,整片废墟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不吹了,尘不飞了,连那些还在低声哀嚎的太初弟子,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纯粹的、超越了一切法则与力量的寂灭气息,从那缕灰光中缓缓溢出。
那不是毁灭。
毁灭至少还意味着某种过程、某种抗争。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来自规则本身的——抹除。
云太苍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放大到了极致。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从大道本源层面被彻底擦去的恐惧。他的帝境神识在这缕灰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无法抵挡。
“不……不——!“
云太苍拼尽最后一丝帝元,想要从原地弹起,想要逃离那根指向他的手指。
但他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双腿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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