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周平和陈跃都受了伤。
周平从树根上慢慢撑起身体,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
尘凡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握着钢筋的手指在微微发白。
“你们……”秋可可把刀收回去,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掀开衣服查看伤口。
“没事。”陈跃苦笑,“就是摔了一下。”
“你刚才不挡,尘凡也能躲开。”韦弦说。
周平从树根上撑起身体,血从后背的伤口沿着脊椎往下淌。
他靠在树根上,用还能动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我们有一个同伴,也是被那东西从地下偷袭,没躲过去,当场就没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说好了,能挡就挡一把。”
他把绷带递给陈跃。
“都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不想再看着活人死在面前。”
秋可可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绷带帮陈跃缠上。
“谢谢。”
队伍继续往前走,我落在最后。
树流反噬来了。
每次战斗之后都会这样树流一收,整个人就像筋被抽掉一样,肌肉不听使唤。
减缓代价对我来说已经很熟练,但……
‘瑶瑶。’
我停下脚步。
‘瑶瑶,我好痛。’
我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把自己钉在原地。
不要听!不要听!那些都是假的,是树的把戏,是它想让我分不清,想让我觉得奕心还在,想让我觉得只要接受树流她就能回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我知道,我分明知道……
‘他们也在骗你,你看那两个,他们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吗?还是只对我们,像以前那些人。’
以前那些人。
陈建国的皮带扣砸在我额角上,皮肉裂开的声音骨头碰撞的声音。
王爱花把我按在厨房地上,她身上有油烟和大宝混在一起的气味。
那气味后来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每次闻到类似的香精味,我的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一样自动锁紧。
奕心隔着门在哭,用手抓门板,指甲刮在木头上,一道一道,深深浅浅压在一起。
那扇门内侧有好多道痕迹,十几条平行的、参差的、重叠的抓痕。
我膝盖突然软了,蹲了下去 双手捂着耳朵,但声音不在耳朵里,它在更深处。
‘瑶瑶。’
“安瑶!安瑶!”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是从脑子里,而是从很近的地方,好像就蹲在我旁边。
“别再压着我了!”我疯狂地喊道,拍开了在我肩膀上的手。
睁开眼,看见的是蹲在我身边,关心表情僵住的青南。
“我……”
“安瑶,你还好吗?”
青南打断了我说话。
“没事。”
我站起身,转过身背对青南。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两双眼睛。
周平和陈跃正在回头看我。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极短的,默契的,像在确认某个等了好久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他们的据点在两公里外,是一栋居民楼。
外墙爬满粗壮的根系,有些窗户被整个吞进去,只露出一截窗框。
但楼体没塌,根系反而起了支撑作用,像天然的钢结构,把歪斜的墙体拉回原位。
入口在地下,老周领着我们从一楼往下走了两层,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一个被改造成生活空间的地下车库。
应急灯管的黄光很暗,但足够看清整个空间。
几张拼起来的桌子,几把折叠椅,墙角的物资堆得整整齐齐。
布帘后面传来水流声,滴答滴答,像某种久违的正常生活的倒计时。
“到了。”周平说,“欢迎。”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差点以为那些声音能被水冲走。
不能,它们只是暂时被水声盖住了。
我把脸埋在掌心里,让水流顺着后颈往下淌,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路向下。
那次她差点把热水壶烧干了,壶底一圈焦黑,我怕被王爱花发现,把壶翻过来用钢丝球擦了好久好久,擦到手指出血。
奕心就蹲在旁边哭,她说瑶瑶别擦了,我们不洗了。
我说不行,不擦干净会被打死的。
后来那个壶还是被发现了,不是因为壶底的焦黑,是因为王爱花数了电费。
她骂奕心是小偷,偷她的电,偷她的热水。
奕心站在墙角,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站在她前面,说水是我烧的。
皮带抽下来的时候,奕心在我背后尖叫。
‘你要忘记我吗?瑶瑶,我不会害你……’
我把水关掉。
水声停下来的瞬间,那个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这几天,我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是太清醒还是太累了。
我久违地伸手去摸胸口的吊坠,摸空了。
吊坠呢?我的心跳在那一下猛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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