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陈沉立刻转身走进了教室。
“让一下,同学,麻烦让一下!”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周围有些无措的学生安静下来,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他快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女生身边,蹲下身。当看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她?
图书馆里那个安静啃着《失乐园》的女孩。那个低着头,声音细细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和倔强的中文系女生。
此刻,她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即碎的白瓷娃娃。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惊的惨白和冷汗。
陈沉的心猛地一紧。他迅速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微弱而快速。他又凑近了些,能听到她细弱游丝的呼吸。
是低血糖?还是别的什么急症?陈沉虽然不是医学生,但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有的。他判断这很可能是低血糖晕厥。
“谁有糖?或者巧克力?”他抬起头,迅速向周围的学生问道。
一个女生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硬糖:“我,我有这个!”
“谢谢!”陈沉接过糖,迅速剥开糖纸。他小心地托起杨梅的后颈,让她保持呼吸通畅,然后试图将糖块塞进她紧闭的牙关。但她的牙关咬得很紧,糖块根本无法放入。
“水!谁有水?”陈沉再次问道。
立刻有同学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陈沉拧开瓶盖,倒了一点水在瓶盖里,然后用指尖蘸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杨梅干裂的嘴唇上,希望能通过粘膜吸收一点水分和糖分。
做完这些紧急处理,他知道必须立刻送她去医务室。
“帮我一下。”陈沉对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男生说道,示意他帮忙扶起杨梅。
两人一起,试图将杨梅架起来。然而,当陈沉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她上半身托起时,一股强烈的诧异感瞬间击中了他。
好轻!
这个女孩,怎么会这么轻?
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实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托空了。那是一种极不正常的、近乎空灵的轻盈感,完全不像一个成年女性该有的体重。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毛衣(陈沉认出这是那天在图书馆她穿的那件,看来是新买的)包裹下的身体,单薄得令人心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硌着他的手臂。
她是吃空气的吗?
这个带着震惊和一丝莫名火气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了陈沉的脑海。他知道有些女生为了减肥会节食,但瘦到这种程度,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这已经超出了健康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消耗。
来不及细想,他和那个男生一起,半扶半抱地将杨梅带出了教室。走廊里的学生纷纷投来惊讶和关切的目光。
“我背她去吧,快一点。”陈沉当机立断,在男生的帮助下,将杨梅背到了自己背上。
那份惊人的轻盈感再次清晰地传来。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只有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丝冰凉的痒意。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头,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耳朵。
陈沉稳住心神,迈开长腿,快步向楼下的校医务室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尽量减小颠簸。背上女孩那轻得过分的体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陈沉却感觉格外漫长。他感受着背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图书馆看到她时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专注,仿佛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那些艰深的文字里。原来,那份专注背后,是这样一种近乎透支生命的状态吗?
他不由得收紧了托住她腿弯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赶到医务室,陈沉语速清晰地跟值班医生说明了情况:“医生,她突然在教室晕倒了,脉搏弱而快,怀疑是低血糖。”
医生迅速进行检查,测量血压、血糖。
“血糖只有2.8mmol/L,典型的低血糖晕厥。”医生看着血糖仪上的数字,语气肯定,随即开始准备静脉注射葡萄糖。
看着透明的葡萄糖液体一点点输入杨梅苍白的静脉,陈沉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他静静地站在病床旁,看着女孩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依旧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刚才背她时那令人心惊的轻盈,想起在图书馆她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壳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了解更多的冲动。
这个叫杨梅的女生,就像一本被紧紧合上的、封面朴素的书。而今天这次意外,仿佛无意间被风吹开了一页,让他窥见了其中隐藏的、沉重的艰辛。
他默默地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窗外,暮色开始四合,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葡萄糖特有的微甜气息,弥漫在安静的空气中。他决定等她醒来。
无论如何,把一个晕倒的、轻得如此不真实的同学独自留在医务室,不是他的作风。更何况,这个同学,还曾在他心里留下过那么一点特别的、关于坚韧与脆弱的矛盾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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