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派出所,只剩下值班室亮着灯,偶尔有巡逻警车归来的引擎声打破寂静。
程墨五人隐匿身形,如同无形的风,轻易地绕过了外围监控与感官迟钝的凡人守卫,潜入了这栋象征着基层秩序的建筑。
他们的目标明确——档案室。
凭借幽盏对信息与能量的独特感知,他们很快找到了存放户籍与历史案件卷宗的房间。
门锁在望舒指尖流转的微光下无声开启。
档案室内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如同沉默的巨人,承载着这片区域无数居民的悲欢离合与生老病死。
要在浩如烟海的纸质档案中找到关于一个被规则刻意“遗忘”的老人的记录,并非易事。
“幽盏,靠你了。”程墨轻声道。
肩头的永恒宫灯光芒微闪,一道柔和而精准的意念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扫过一排排档案柜。
幽盏并非直接读取内容,而是在感知着与“陈明远”这个名字,以及那股独特温润功德气息相关联的“存在印记”。
片刻,她指引众人走向角落一个略显陈旧的档案柜。
织命银眸微动,柜门锁扣悄然弹开。
里面是按照年份和拼音排序的户籍注销档案。
他们迅速翻找,终于,在一个标注着数年前的档案夹中,找到了一份薄薄的、关于“陈明远”的户籍注销证明及相关材料。
材料证实了他们的部分猜测:
姓名:陈明远
生前职业:中医(退休)
婚姻状况:未婚,无直系亲属
死亡地点:市第三人民医院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推断)
“死在医院?”
烛龙皱眉,“病历上不是说心脏问题并不严重吗?”
他们继续翻阅附着的一些简单调查记录和情况说明。记录冰冷而简略,拼凑出的却是一个令人心头发堵的过程:
【据周边居民模糊回忆及路面监控碎片显示,陈明远于X年X月X日下午,照例外出捡拾废品。途中,突发身体不适,倒在某偏僻巷口。】
【由于地段偏僻,行人稀少,且其倒地位置较为隐蔽,长时间无人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自行苏醒,凭借顽强意志,勉强支撑着,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步行了近两公里,来到了最近的市第三人民医院。】
【然而,据医院当晚急诊室值班记录及部分医护人员回忆,老人到达医院时已近深夜,状态极差。他可能因体力不支或意识模糊,未能及时、清晰地说明情况,只是蜷缩在急诊室外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期间,有医护人员和保安注意到他,但或许因其衣着破旧、形象落魄,误以为是普通的流浪人员或无力支付医药费者,未给予足够的重视和及时排查.】
【最终,老人就在那张冰冷的长椅上,在人来人往却无人真正伸出援手的急诊室外,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直到次日清晨才被发现。】
【官方结论:因突发疾病,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导致死亡。】
材料的最后,甚至还附上了一张剪报,是从本地一份不起眼的小报上剪下来的,标题带着一丝讽刺与悲凉:
【“杏林春暖”成绝响,老中医昏逝医院长廊无人问!】
报道内容简短,却字字扎心,大致描述了这位一生行善、救死扶伤的老中医,最终却在自己曾经奋战过的“战场”门外,以这样一种孤寂而凄凉的方式告别了人世。
报道末尾,笔者发出了几声对世态炎凉、人心冷漠的慨叹,便再无下文。
看完整份档案,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那张冰冷长椅的寒意,和老人最后时刻无人知晓的痛苦与孤独。
“十世善人……一生救人无数,资助学子过百……”
句芒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位心怀大爱的老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竟是被他所守护的世界,以这样一种集体性的“忽视”和“冷漠”,缓缓推向了死亡。
“他不是病死的,”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是被……‘漠然’杀死的。”
望舒清冷的容颜上也覆上了一层寒霜:“规则放大的遗憾……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不该如此’的结局的不甘!是对这最后时刻所遭遇的冰冷现实的无法释怀!”
烛龙一拳砸在旁边的档案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赤瞳中怒火燃烧:“那群混账!眼睁睁看着一个老人倒下!在医院里都能让他孤零零死在外面?!这算什么狗屁规则!这算什么狗屁世界!”
程墨缓缓合上档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终于明白了。
陈明远老人,十世修行,功德圆满。
他并不畏惧死亡,甚至可能早已看淡生死。
他真正的执念,那被规则无限放大并用以囚禁他的“遗憾”,并非是“我不想死”,而是——
“我这一生,与人为善,济世救人,为何最终换来的,却是如此冰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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