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男人,同样拥有着那种“不合逻辑”的力量,甚至可能更强大,但他表现出来的却是包容与试图调解的态度。在刚刚经历了一场颠覆认知的噩梦后,他成为了她混乱世界中唯一一个可以暂时信任的、与这超常现象相关的已知点。
理性告诉她必须深入了解这种现象,即使她内心排斥。未知即是风险,而风险需要被评估、被理解、被纳入可控范围——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思维模式。
“德拉梅尔先生,”鹤田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比之前少了几分针锋相对,多了一丝探究和一丝因不得不依赖对方而产生的勉强,“关于刚才发生的以及您提到的‘替身’……我承认,这完全超出了我现有的认知范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在不违背自己原则的前提下,获取必要的信息。
“我无法认同这种力量的存在方式,”她坦诚地说道,眉头微蹙,这是她对自己无法理解之事的本能反应,“但它确实发生了,并且似乎与裘德同学,以及我自身有关联。”
提到自己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带着抵触和困惑。
“鉴于其潜在的影响……尤其是涉及学生,”她将理由归结到职责上,这让她感觉更能接受一些,“我认为有必要对其进行更深入的了解。”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梅戴,提出了请求:“因此,我希望……能够与您保持联系。不知是否方便,告知您的联系方式?我想……在我冷静下来,并且于一个更合适的环境下,就这些问题与您进行一次详尽的交谈。”
她的请求合乎逻辑,措辞谨慎,完全符合她作为教师和研究者的身份。
但梅戴能感觉到,在这层理性的外壳下隐藏着她对自身刚刚觉醒力量的无措,以及被迫踏入一个全新领域的不安。她需要一个向导,哪怕这个向导是她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和信任的。
梅戴看着鹤田那强自镇定、却难掩眼底波澜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息。他理解她的处境,也欣赏她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试图用理性去面对和解决问题的态度。
“当然可以,鹤田老师。”梅戴温和地答应下来,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角,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地址,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关于替身的事情,确实需要更冷静的沟通。我也希望能帮助您更好地理解这一切,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再次发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详谈的时间,由您来定就好。等您感觉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鹤田接过那张纸条,指尖接触到纸张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而稳妥地将它收进了公文包的内袋。
完成了一项必要的程序,她似乎松了口气,但肩线依旧绷得笔直。
“非常感谢。我会认真考虑,然后联系您。”她微微颔首,礼节周到,但无意再多做停留。今天的经历信息量过大,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独自消化这破碎的一切,重新整合自己受到冲击的世界观。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她提起公文包,再次向梅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但努力保持稳定的步伐,匆匆离开了图书馆后院,背影很快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处。
梅戴看着鹤田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向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沉默不语的裘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们也回去吧,裘德。”
裘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未消的怒气,他小声问:“梅戴,她以后还会来找麻烦吗?”
梅戴笑了笑,安抚道:“我相信鹤田老师是个讲道理的人。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和理解一些新事物。就像你一样,裘德,每个人在面对不理解的事情时,都需要时间和耐心。”
“……我就不应该和你说起这件事的。”裘德撇开了视线,他想起了刚才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声音闷闷的,梅戴感觉到他抓着自己手指的力度变大了很多。
裘德手上传来的、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的力度,梅戴心知这孩子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那句闷闷的“我就不应该和你说起这件事的”,里面掺杂了太多的后悔和后怕,还有一种“如果我不说就不会发生这些”的孩子气的自责。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者说教,只是继续用空着的那只手,更加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裘德柔软的棕色头发,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全身毛发、却又忍不住依赖主人的小猫。
“不,裘德。”梅戴的声音很轻,融在午后微微暖的风里,“你告诉我,是对的。”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裘德齐平。裘德对梅戴的习惯十分了解,他每次和自己讲话都会蹲下身来,这样的梅戴完全没有攻击性,这也是裘德最没办法招待的情况之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