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上裕也脸上的轻松愉悦稍微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困惑。
他确信自己闻到了,那是一股极其清淡、优雅、仿佛自然散发而非刻意喷洒的玫瑰气息,带着晨露般的微凉湿润感,与他所知的一切化学香水都不同。
如果这气味并非来自眼前的三个女孩,那……是从哪里飘来的?
裕也确实闻到了不属于病房内任何人的玫瑰香气,心中只是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但很快就被自己新发现的、如同超能力般敏锐的嗅觉带来的新奇感和掌控感所淹没,并未深究。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种更刺激的气味吸引。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和探究:“嗯……还有人好像在生气诶。”裕也像是在解读空气中无形的密码,“生气和激动的时候,体内就会分泌肾上腺素,那味道都散发出来了啊。有点辛辣、有点躁动……”他歪了歪头,目光带着审视,依次扫过病床边的三个女孩,“嗯?在生什么气啊?是因为我刚才说错了话所以不开心了吗,玲子?”
被点名的黑发女生一脸茫然,连忙摇头摆手:“我没有在生气呀?”
吉惠也立刻接口,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开心:“是呀是呀,小裕身体好起来,我们都很开心呢!怎么会生气?”
红发的明美也用力点头,语气活泼:“对呀,非常Happy的啦!根本没人——在——生——气——吧~?”她甚至拖长了音调,强调着这一点。
裕也脸上的玩味笑容淡去,眉头微微皱起。
玫瑰香气他可以不在意,但这次他明明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愤怒”的气息,浓烈、鲜明,就像是黑暗中的火把一样明亮,怎么可能出错?
“那太奇怪了啊?”裕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和固执,“明明就有很浓的生气的味道——就在这房间里!你们就别撒谎了,到底是谁……”
“——是我。”
一个冰冷、嘶哑,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裕也的话。
这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凛冽的冰锥,瞬间刺破了病房里略显诡异轻浮的氛围。
三个女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快乐的表情僵住,齐刷刷地、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看向了声音来源——她们刚才完全忽略了的、一直趴在地板上的那个方向。
裕也更是被这近在咫尺、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一抽。他立刻循声扭头,看向自己的病床边。
只见原本应该被[公路之星]吸干了体力、动弹不得的仗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了起来。他就站在距离病床不到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佝偻着身体,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仗助的脸上糊满了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额头的伤口狰狞,一些血痂甚至粘住了他的睫毛。那双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蓝色火焰,他就用这样一双骇人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病床上的喷上裕也,目光中的恨意和决绝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我的肾上腺素,”仗助一字一顿,声音因为脱力和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强烈地散发出味道来了啊!!”
裕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他指着仗助,手指都有些发抖:“不、不可能!你应该……应该已经被[公路之星]吸干了才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站得起来?!”
仗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手里拿着一根被暴力扯断的、还滴着液体的软塑胶管。软管的另一头,正连接着悬挂在裕也病床边输液架上、那袋用于给裕也补充营养和水分、还剩大半袋的葡萄糖点滴。
裕也的目光顺着那根软管移动,最终定格在点滴袋上,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喝了我治疗用的点滴?!”
“哼。”仗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脸上混杂着血污和一种近乎野蛮的顽强,“虽然只有一点点,”他甩了甩手,将插在手上的软管粗暴地丢在地上,“但也让我稍微补充了一点养分了。”
靠着这强行注入的、微量的葡萄糖,仗助那被[公路之星]几乎榨干了的身体,硬是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脚步有些虚浮,但异常坚定地朝着裕也的病床又逼近了半步。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汗水和纯粹怒火的肾上腺素气息,几乎要淹没了躺在床上的喷上裕也。
仗助微微俯身,那双燃烧火焰的蓝眼睛近距离地逼视着裕也惊惶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把岸边露伴给放了。”
“就是你在隧道里面抓到的那个人。”
裕也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依旧掌控局面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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