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石阶上,我没有擦。
那一点红落在青石缝隙间,竟泛起微弱的光。起初我以为是烛火晃动,可低头再看,那光纹沿着石缝蔓延,像一条细线,直通藏书阁最深处的东墙。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
守阁灵兽依旧卧在门口,它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昨日翻找过的最后一排书架。那里堆着未归档的残卷,竹简散乱,纸页脆黄。我蹲下身,手指刚触到一本无名册子,掌心忽然一热。
刚才流过血的地方,现在发烫。
我盯着自己的手,慢慢将掌心贴向墙面。就在接触的瞬间,墙上一道极细的裂痕亮了起来。不是火光,也不是灵力波动,那种光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的,淡而清晰,勾勒出一个方形轮廓。
机括声响起。
整排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一块玉匣嵌在墙中,表面刻着三族图腾——仙族的云纹、翼族的羽痕、魔域的暗纹,彼此缠绕,中间凹陷处正好能放进一枚玉简。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在《南荒异志》里发现的残简。
它原本不属于这本书,是我凭直觉带走的。此刻靠近玉匣,玉简自行浮起,轻轻嵌入凹槽。匣盖无声开启。
里面是一卷古旧的轴册,金丝缠封,通体无字。我伸手取出,指尖刚碰卷面,耳边就响起一段低语,仿佛有人在我脑海里念了一句咒文。
“心印为誓,非符非力。”
我张了口,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的刹那,卷轴表面浮现出字迹。墨色由浅转深,一行行显现。我展开它,一页页看下去。
这是真正的契约原文。
没有删改,没有涂抹,每一句都清楚写着当年三族达成的共识:边境共管,灵脉共享,不得以血统之别驱逐异族,不得私占资源。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在末页写着:
**三界资源,平等分配,违者天谴。**
我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三百年前若水之战,天兵屠村,借口是清除魔气。可南荒七村根本没有魔修,烬羽的母亲死于那场火中,只因她是凡人女子,嫁给了翼族男子。后来天族截断翼族灵脉,说是为了防止暴乱,实则垄断了北冥泽的灵泉。
他们毁约,却不让人知道曾经有过约。
我把卷轴重新合上,抱在怀里。它很轻,但压得我胸口发闷。外面天色已经亮了,晨雾还未散尽,昆仑虚的台阶一层层隐在云里。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守阁灵兽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次没有闭眼。我停下脚步,低声说:“你知道这个吗?”
它没回答,只是抬起前爪,在地上划了一下。
那一道痕迹,和昨夜血光连成的路线完全一样,指向天宫方向。
我明白了。
我不再犹豫,转身走出藏书阁。风迎面吹来,卷起衣角。我用手按住怀中的原卷,步伐加快。石阶很长,我一步步往下走,穿过云层,走向通往天界的主道。
路上遇到几名巡守弟子,他们看见我,点头行礼。我没停,也没回应。他们认得我,或许也听说过我的名字。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份卷轴必须出现在朝会上。
天帝每日辰时升座,百官列席,四方使臣可入殿陈情。今天是春分,正是三族旧例中“共议大事”的日子。如果我能赶在开朝前抵达,就有机会当众诵读契约全文。
只要有一人听见,真相就不会再被埋进书堆。
我加快脚步。
走到山门时,天空开始放晴。阳光照在肩头,有点暖。我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它静静立在高处,像一座沉默的碑。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前行。
中途我在一处溪边停下。不是因为累,而是想确认卷轴是否还在。我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金丝完好,文字依旧清晰。我沾了点溪水抹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些。
还有两个时辰。
我估算着时间,重新启程。
路上经过一片桃林,花瓣落在肩上,我没去拍。有鸟飞过头顶,叫了一声,我也没抬头。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让所有人听到这段话。
不能只念一遍。
要让他们记住。
要让那些曾相信“天命如此”的人明白,从来没有什么天命,只有谎言被传得太久,久到大家都忘了去问一句——
当初是怎么定下的规矩?
我继续走。
接近天界入口时,守门天兵拦住了我。
“无召不得入界。”
我说:“我要上朝。”
“今日无你名籍。”
我把卷轴举起来,让他们看见封面上的金丝。“这里面有天帝该看的东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要接。
我没有松手。
“我亲自交。”
那人皱眉,“规矩不可破。”
我说:“那就让规矩先看看它该怕什么。”
他脸色变了,抬手示意同伴制住我。
我没有反抗,只是把卷轴贴身收好。他们搜了我身上其他地方,没发现武器,也没发现违禁物,最后只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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