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地里亚的城门打开之后，翁法罗斯的战局便再也无法逆转。
消息传出的时候，刻律德菈正在营帐中研究舆图。她听见斥候来报，说哀地里亚开城投降，祭司长亲自捧着城门的钥匙跪在大军阵前，请求女王宽恕。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朱砂笔，走出营帐，看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先生。”她对刚刚来到帐外的苏拙说，“你做到了。”
苏拙摇了摇头：“不是我做到的。是她、也是他们自己。”
刻律德菈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紫发少女，那个被苏拙从冥界带回来的死亡泰坦。她没有亲眼见过玻吕茜亚，但她听说了——听说那个少女如何让祭司们放下武器，如何让整座城邦放弃抵抗，如何用一句话结束了数百年的信仰之争。
“走吧。”刻律德菈翻身上马，“进城。”
许珀耳的大军开进哀地里亚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黑色的旗帜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许珀耳的金色鹫鹰。祭司们跪在街道两旁，百姓们躲在屋里，从门缝中偷偷张望。刻律德菈骑马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的目光扫过这座黑色城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哀地里亚被并入许珀耳版图的那天，刻律德菈下了一道命令——废除祭司对城邦的统治权，设立许珀耳任命的执政官管理日常事务。但她也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没有取缔死亡泰坦的信仰，而是允许哀地里亚人继续保留他们的神殿和祭司，只要他们不再利用信仰伤害任何人。
“本王不是来摧毁你们的。”她在哀地里亚的圣殿中对那些战战兢兢的祭司们说，“本王是来让你们活得像个人。”
大祭司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哀地里亚之后，大军北上，直指悬锋城。
悬锋城是刻律德菈最担心的对手。这座城邦以武力着称，战士悍勇，城墙坚固，曾经打得哀地里亚节节败退。如果不是苏拙在竞技场上展示过那压倒性的力量，刻律德菈不会把悬锋城放在最后——她会先打雅努萨波利斯，再联合其他城邦围攻悬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许珀耳大军抵达悬锋城下时，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但没有人放箭，没有人叫骂，甚至没有人出声。整座城邦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刻律德菈没有下令攻城。她只是让大军在城外列阵，然后派了一名使者进城。
使者的任务是传达刻律德菈的条件：悬锋城名义上臣服于许珀耳，承认刻律德菈为翁法罗斯的共主，保留自己的军队和律法，只需每年向许珀耳纳贡，并在战时提供兵力支援。
这就是“名义上的一统”——刻律德菈要的不是悬锋城的土地和人民，而是悬锋城的臣服。她要的是整个翁法罗斯只有一个王，而不是无数个各自为政的城邦。
使者进城后，悬锋王——那个曾经在竞技场上对苏拙说过“汝真乃勇士也”的男人——坐在王座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黑发的男人，”他问使者，“也会来吗？”
使者点了点头：“苏拙先生是女王陛下的辅佐者。”
悬锋王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人的力量，本王亲眼见过。”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如果他愿意，他一个人就能踏平悬锋城。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杀人。你们的女王，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他走出王宫，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看着那个站在阵前、素色衣衫、黑发黑眸的男人。
“悬锋城，臣服。”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平静而有力，“但本王有一个条件——悬锋城的内政，许珀耳不得干涉。”
刻律德菈答应了。
悬锋城降了。
消息传到雅努萨波利斯时，那座城邦的祭司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雅努萨波利斯是门径泰坦的圣地，是预言和道路的守护者，数百年来一直保持着中立。他们不参与战争，不扩张领土，只是安静地守着自己的神殿和塔楼。
但刻律德菈的大军不会因为中立就绕道。
苏拙带着缇里西庇俄丝回到了雅努萨波利斯。这是缇里离开后第一次回来——她曾经是这里的圣女，是“三相的信使”，是注定要窃夺门径火种的黄金裔。但她现在只是一个红发的普通女子，跟着一个从天外来的男人，走过了半个翁法罗斯。
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们看见缇里时，表情很复杂。他们知道她离开了，却不知道她没有成为半神，不知道门径的火种被一个外来者吞了。有些人觉得她是叛徒，有些人觉得她是逃兵，有些人觉得她是被蛊惑了。
但缇里不在乎了。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她站在雅努萨波利斯的神殿中，面对着那些曾经教导过她的祭司们，声音平静而坚定，“泰坦的力量，不是为了让人成为半神、承受诅咒的痛苦。就如门径的意义，是选择——选择跨过去，选择走向哪里，选择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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