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姑苏的暮春,总被一层轻薄的烟雨裹着,湿软的风拂过古城墙,卷着巷弄里的茶香与花气,慢悠悠飘向城西的灵岩古寺。这座古寺始建于南朝,历经千年风雨,香火不算鼎盛,却藏着一方极少对外开放的珍稀花木园,是姑苏城里少有的清幽秘境。
园子依着古寺的院墙而建,占地不大,却栽满了百年以上的古花木,最惹眼的,是园心位置的一株白牡丹,与一旁两丈多高的耐冬山茶,皆是寺中传承了数百年的灵物。白牡丹每逢暮春绽放,花朵硕大如盘,花瓣莹白似雪,不染半分尘俗,风一吹,清香漫遍整座园子,沁人心脾;耐冬山茶则四季常青,冬日开红花,春日绽新叶,枝干苍劲,叶色浓绿,与白牡丹相伴百年,一素一艳,一柔一刚,成了灵岩古寺最动人的景致。
古寺的西北角,藏着一栋两层高的旧藏书楼,木质结构,青瓦覆顶,楼前栽着几株修竹,窗下摆着青石桌案,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只用来存放古寺的旧典籍与花木史料。
这年暮春,旧藏书楼迎来了一位新住客——中文系硕士研究生黄砚。
黄砚今年二十四岁,生得清俊温雅,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专攻古典文学与花木诗词,此次专程来到灵岩古寺,是为了完成硕士课题《古典花木意象与明清诗词的情感联结》,而寺中这株百年白牡丹与耐冬山茶,正是他课题研究的核心样本。
他向寺里申请,独居在藏书楼的二楼,一来远离尘嚣,能静心研读古籍、观察花木;二来日日守着牡丹与耐冬,便于记录花期、捕捉花魂气韵,契合他研究里“花木有灵”的核心观点。
黄砚自小偏爱古典花木,尤爱牡丹,却从不喜世俗牡丹的浓艳,唯独钟情白牡丹的清绝。初见灵岩古寺的这株白牡丹时,他正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站在花木园的月洞门外,烟雨朦胧中,莹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宛若云端仙子,清香绕鼻,瞬间便让他移不开目光,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仿佛与这株牡丹,有着前世未了的缘分。
此后,黄砚便日日守在花木园里,清晨天刚亮,便拿着笔记本与相机,蹲在牡丹旁,记录花瓣的舒展、露珠的滑落;午后坐在藏书楼的窗下,伴着花香研读古籍,写下关于白牡丹的诗词;夜晚月色清朗时,便坐在园中的青石凳上,静静看着白牡丹的剪影,独享这份清幽与静谧。
他性子沉静,不喜喧嚣,除了每日去寺里的素斋堂吃饭,极少踏出园子,整日与花木、古籍为伴,日子过得清寂,却也心安。
寺里负责照料花木的老园丁,姓陈,年近七旬,在古寺守了一辈子花木,知晓这株白牡丹与耐冬山茶的灵性,见黄砚待花至诚,不似旁人那般只知观赏,心中颇有好感,偶尔会与他闲聊几句,讲讲花木的来历,却从不多言那些玄奇的过往。
黄砚入驻藏书楼的第七日,恰逢烟雨初歇,月色皎洁,银辉洒遍花木园,白牡丹在月光下愈发莹白剔透,清香愈发浓郁。
黄砚坐在窗下,刚写完一首咏白牡丹的七言律诗,搁笔抬头,忽见花木园的牡丹丛旁,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未施粉黛,眉眼温婉清丽,肌肤莹白似玉,周身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仙气,正静静看着白牡丹,身姿轻盈,宛若月下仙子。
黄砚心中一惊,古寺花木园极少对外开放,入夜后更是紧锁大门,寻常女子根本不可能进入,更何况是这般气质绝尘的女子。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再看去,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月光洒在她身上,泛着淡淡的柔光,不似凡人。
他压下心中的讶异,轻轻推开木窗,想要开口询问,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的方向,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怯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黄砚只觉心底一颤,那份初见白牡丹时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愈发浓烈。
女子缓步朝着藏书楼走来,脚步轻盈,没有半点声响,宛若踏云而行,走到楼下,抬头看向黄砚,声音轻柔温婉,宛若清风拂花,悦耳动听:“公子深夜伴花,还为牡丹赋诗,可见真心,小女香玉,特来致谢。”
“香玉……”黄砚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入耳温润,恰如这白牡丹一般,清绝雅致,他定了定神,温声回道,“姑娘过奖,此牡丹清绝绝尘,我不过是写尽心中所感,何来致谢一说,不知姑娘深夜至此,是何缘由?”
“我本是这园中人,日日伴牡丹而生,见公子待花至诚,胜过世间众人,故此前来一见。”香玉笑着说道,语气温婉,眼神澄澈,毫无半分虚假。
黄砚虽心中疑惑,却并未多问,他素来相信花木有灵,眼前女子气质绝尘,定非凡人,却也不觉得畏惧,反倒心生亲近。他邀请香玉上楼小坐,香玉欣然应允,缓步走上藏书楼的木梯,身姿轻盈,裙摆微动,不带半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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