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晚音道：“那你就别贪多嚼不烂，一个课题啃透了再说。你看看硕士们被骂得多惨，以前有李开俊给你打圆场，梁老师才没下狠手。现在没人护着，你再不把问题掰碎了想明白，往后怕是有得熬。”
“是啊，我还是得把精力集中在一个课题上面，再逼自己一把。”周悫踢开脚边的石子，它滚进路边的积水里，惊飞两只缩在灌木下的麻雀，“可我最近总像被什么撵着跑，明明天天泡在实验室到十点多，反而觉得时间不够用。以前八九点就回宿舍了，现在连轴转还是心里忙慌慌的。”
姚晚音安慰道：“大概是上次组会把你吓着了。最近天气也不好，春天本就容易让人烦躁。”
“真羡慕你和徐师姐现在的生活，没有毕业的压力了。”
“毕业压力是没了，找工作的压力又缠上了。我最近投了几个高校的简历，只有一个让我过去面试，还把我刷了。”姚晚音叹了口气，呵出的白雾撞上阴沉沉的玻璃，迅速被寒气吞噬，如同她那些石沉大海的求职申请。
“因为什么呢？”
“文章不够呗，人家要不是质量高，要不是数量多。现在行情越来越不好了，就像宋书逸师兄那么优秀，出国这几年攒了那么多成果，还拿了优青，也没能如愿留在Q大，他今年简历投了一圈，最后只有山大愿意要他做特聘研究员。”姚晚音叹了口气，“他都这样艰难，更不用提我们这些人了，我们拿什么和别人比。”
周悫喃喃道：“好歹你们还有的比。”
两人推门进入实验室，一眼瞧见最外头的桌子上，薯片袋堆成小山，上好佳的红色包装在冷白光下格外刺目，饼干盒被摆成歪斜的塔，最顶端还插着根粉色生日蜡烛。那是乔熙坐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 周悫在自己工位坐下，抽屉拉手硌得掌心发疼，目光却忍不住往外飘。
崔小雅转着椅子凑近道：“今天是乔熙的生日。”
周悫冷笑道：“那一定是师兄准备的。”
崔小雅道：“刚才他和季师姐一起布置了好久呢。”
裴萧拎着一袋外卖走进来，口罩滑到下巴，看见这场景时眉峰一挑：“真够喧宾夺主的，看见没，什么叫红人，这才叫红人。”
他话音刚落，李开俊就探了半个脑袋走进来。他身后，乔熙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季殊妍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挂上的彩带，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众人都识趣不再说话，耳朵却都直溜溜竖着，听着那一边的动静。
“谢谢师兄师姐。” 乔熙这句话说得飞快，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会失去勇气。她望着满桌五颜六色的零食，薯片袋上的笑脸图案似乎都在对着她眨眼睛，逗得她心里发慌。她忽然想起今早李开俊说 “给你个惊喜” 时，自己明明说过 “不用这么麻烦”。
季殊妍也在一旁笑着插话：“客气什么，小寿星今天最大。”
这话让乔熙的耳根发烫，胸腔里漫开的暖意尚未成形，便被另一种惶惑轻轻压下。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裴萧那一群人对自己若有似无的疏离和排斥。或许在她们眼里，她和李开俊的名字早已紧紧捆绑，连同她的存在一起，被默默圈定。
她并非不为这份心意动容，只是这样明目张胆，难免又晃了旁人的眼。这样的惊喜，她宁愿不要。
“好累啊，终于能出来喘口气了。”周悫把伞骨往郑念章那边让了让，雨丝顺着化学楼灰扑扑的墙面往下淌，那栋楼像头蹲在暮色里的巨兽，连窗户都透着冷光。
“你最近晚上倒是常在。”郑念章瞥了眼他耷拉的眉梢，“组会不是都开完了，你这次也没被骂，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可我总觉得我还没达到他的要求。”周悫小心避开路上的水洼，“你说他前天那句话，到底是不是觉得我的数据趋势可行？”
郑念章道：“当然可行呀，他不是说五次重复有三次趋势一致就行吗？怎么可能每次都一样，我们做实验也没法完全复现。”
“那就好……”周悫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真后悔转博。你看方杰杰，工作落定了，恋爱谈着，文章也在投了，连实验室都不用来，快活得跟神仙似的。我既要应付梁老师，又得防着师兄，生怕他又要害我。”
“咱们没有反抗他的能力，只能低调做人，做好自己手头的事。至于别的，咱们也没办法。”郑念章像是在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你说你后悔，我也后悔，可是我们只能朝前看，没有别的选择。”她顿了顿，突然眉头一蹙，“方杰杰现在是自在，可听徐师姐说，晓苹师姐找他帮忙做实验，他理都不理，跟从前判若两人了。”
“晓苹师姐支使他那么久，他早该拒绝了，他做得没问题。”
郑念章沉吟道：“你还肯替他说话呢。”
“我觉得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但人还是不错的。”
“你确定吗？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个好人……”郑念章有些犹豫，语气却沉重下来，“我是真见不得你还在维护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也不想瞒着你了，憋得我难受。你知道吗，上周他和他女朋友单独请了徐师姐吃饭，还特地和徐师姐说，要瞒着你。”郑念章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如释重负。
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周悫的指尖掐进伞柄：“瞒着我？为什么……他们还是我介绍的，他女朋友过年时还跟我说他两在一起了……”
“徐师姐只说了这么多。”郑念章看着他发颤的手腕，“总归不是什么好意。亏得你还一心为他着想……”
周悫蓦得想起年前崔小雅过生日，大家一起去KTV唱歌，方杰杰和徐令贤在房间角落里窃窃私语，自己听了两嘴，似乎是在聊感情上的事。平时自己偶尔关心他和朱雅兰的进展时，他支支吾吾，却肯对徐令贤知无不言。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方杰杰就已经开始防范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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