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悫半开玩笑地对姚晚音说：“师姐，我和你一组吧，我们一起摆烂。”
姚晚音也没当真：“你肯定是归李开俊管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令贤突然扭头看着郑念章：“其实，梁老师想制衡，真没必要把心思全放在我们这些老人身上。我们都是快走的人了，实验室的未来，得靠你们。”
郑念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可是谁敢和师兄抗衡呢，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她心里有些埋怨，梁松哲给她们出的难题，徐令贤怎么把球踢回她们脚下了？她郑念章不敢得罪李开俊，难道徐令贤就敢吗？说到底，徐令贤和姚晚音都是即将出站的人，就算撕破脸，大不了一走了之。可她郑念章还要在这里熬到毕业再读博后。李开俊过去如何给她使绊子，她还历历在目，刻骨铭心。无论如何，这个出头鸟，轮不到她来做！
这话季殊妍深有体会，她点点头：”是啊，我们都是什么小喽啰，哪有这个资格。“
周悫心下了然，这里所有人，连同他自己，谁不恨李开俊恨得牙痒痒，可谁都不想主动站出来，只会你撺掇着我，我怂恿着你，没有谁敢豁出去。他叹了口气：“梁老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又忘了。”
徐令贤恍若未闻，继续说：“你们都是博士，只要你们想，肯定是可以的。”
回应她的，是更加深沉的沉默。徐令贤心里暗暗冷笑，这三个人原来都是孬种！平日里吐槽抱怨比谁都大声，到了关键时刻，都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愿。她的确想独善其身，但倘若大家真能拧成一股绳，展现出哪怕一点点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未必没有那个胆量，去做那个领头冲锋、与李开俊斗上一斗的人！
只可惜，她有意的时候，别人却无心了。
水果店里，郑念章正低头挑选着金灿灿的粑粑柑，指尖轻轻按压果皮测试弹性，余光瞥见周悫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忍不朝他喊道：“你不买点？”
“不了，待会要去新房那边，拎着东西不方便。”
郑念章嗔怪道：自从你开始搞装修，每天晚上都不见人影。今天还是放假回来第一次和你一起吃晚饭吧？
季殊妍正在旁边挑草莓，闻言笑着说：“谁让人家周总家缠万贯，日理万机，忙得脱不开身呢！”
周悫笑道：“哪有这么夸张！等装修好了，一定请你们来做客，我亲自下厨。”
“这可是你说的！”郑念章把选好的柑橘装袋，眼睛一亮，“那我可要尝尝周大厨的手艺。快去吧，别耽误你的宏图大业。”
走出校门时，周悫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这个房子是父母两年前在楼盘开盘时买下的，去年年底刚交房。母亲曾问他：要是打算留在陆州工作，就装修一下；不留的话，等毕业去了新城市再卖掉。
这两年研究生生活的煎熬，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锐气。现在的他对任何事都抱着“能不折腾就不折腾”的态度。工作？留在陆州也挺好。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不需要重新适应，离老家不过半小时高铁，周末想回就回。更重要的是——他想起在上海读本科的四年，那些灯红酒绿的夜晚，站在外滩看着对岸璀璨的霓虹时，心底涌上的不是向往，而是深深的孤独。他知道那些繁华始终是虚浮的，他没有个落脚之地。学校还在偏远的郊区，进趟城要转几趟公交加地铁，久而久之，连出门都成了需要精心计划的奢侈活动。
而陆州不一样。这里没有上海的摩登气派，文娱设施也简陋得多，但胜在踏实。城市小得恰到好处，就算迷路了，随便走走也能找到方向。这种朴素的亲切感，或许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这房子不大，一百平的面积扣除公摊，又被分割成三室两厅，每个空间都显得局促。好在是精装交付，省去了水电改造的麻烦。所以元旦过后，他只额外刷了墙、美了缝、定制了柜子和选购了家具。现在只等最后几件家具进场，再添些软装配饰，通风几个月就能入住了。
这段时间，他沉迷在小红书的装修帖子里不能自拔，对各自攻略看得如饥似渴。这种痴迷，与其说是对装修的热情，不如说是在逃避实验室令人窒息的环境。自从那次意识到没有人能真正共情自己后，他对这个地方的人和事都不再抱有什么寄托。现在，他迫切地需要在校外打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避风港，一个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地方。或许正是这个即将完工的小窝，成了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唯一动力。也许是有了这个盼头，他才对生活还抱有继续前行的希望。
公交车缓缓转过十字路口，他推开窗户，连风吹在脸上都没那么冷了，看来春天真的到了。
“开春了，人也懒散了？”李开俊坐在转椅上，脚尖一点，慢悠悠地转向乔熙的背影，“最近可少见你人影了。”
乔熙眼睛没离开屏幕，背对着他道：“新学期了呀，一堆课要上呢。”
“晚上也有课？”李开俊往前探了探身子，“你那课题，该抓抓紧了，时间不等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天天催我，不如去催催许愿她们？我看她们也挺忙的。”
“许愿？”李开俊哼了一声，“我自然也要说。来了这儿心思倒飞了，整天忙着谈恋爱，像不像话！”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他们倒还小，可你不一样，研二了，关键时期！转博的事，心里得有点谱了。”
乔熙终于停下敲击，猛地转过来，眉头微蹙：“谁说我一定要转博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梁老师都没提过，倒是你天天念叨！”
“梁老师的心思我还不清楚？”李开俊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干脆挪动椅子凑到乔熙旁边，指着她的屏幕，“他只是不跟你明说罢了。上次让你查John组那篇新文章里的数据处理方式，融合到你课题里试试，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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