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把单车停在报社后门，车链子还晃着没停稳，她已经拎着背包往台阶上跑。叶哲锁好车追上来，伸手拉住她胳膊：“慢点，档案室还没开门。” “罗薇给的密码需要双重验证。”她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实验记录册，“第二重是你的复读证编号。”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站在原地没动。 “林老师日志里提到过观测台权限绑定个人证件。”她翻到附录页指给他看，“当年只有你和我登记过设备使用。” 档案室管理员刚打开铁门，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预约单上只写了一个人名。” “我们是一起的。”黄嫣把身份证拍在登记台上，“查云端备份文件，密码罗薇发过来了。” 管理员核对信息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屏幕蓝光映在他镜片上。“双重验证……第二个字段输入学生证号？” 叶哲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很轻。管理员输完按回车，屏幕跳转时风扇突然嗡鸣起来。黄嫣盯着进度条没说话，直到弹窗跳出红色文件夹图标。 “猎户座计划。”她念出文件夹名称，鼠标悬停在解压按钮上。 “点开。”叶哲站到她身后，呼吸扫过她耳侧。 压缩包解开时发出轻微咔哒声，第一份文件是扫描件，纸面泛黄边缘卷曲。林老师字迹潦草写满三页纸，末尾签名处墨水晕开成团。黄嫣滚动鼠标滚轮，第三页右下角贴着便签纸，写着“B通道需三人指纹”。 “什么意思？”她转头问叶哲。 “当年观测台有三条备用电源线路。”他指着星图标注，“B通道对应西北角控制箱，需要校长、林老师和值班学生同时授权。” 管理员咳嗽一声：“你们还有二十分钟，下批预约的人快到了。” 黄嫣快速翻看剩余文件，第五页夹着张老照片，拍的是观测台内部全景。控制台左侧柜门半开，露出里面堆叠的档案盒。她放大角落细节，盒子标签印着“2008届复读班心理评估”。 “陈叔电话。”叶哲手机震动起来，他接通后嗯了几声，“花房今天闭馆？为什么？” 黄嫣继续往下翻，第十二页出现手绘流程图，箭头指向三个不同位置：校长办公室、实验室后门、观测台西北角。每个节点旁都标注了人名缩写——XZ、LW、HY。 “罗薇名字在中间。”她指着字母组合，“她负责传递数据？” “不是传递。”叶哲挂掉电话，“陈叔说花房钥匙被校长收走了，因为有人半夜撬锁。” “撬锁的人找什么？”她点开下一份加密文档，密码框自动填充了刚才的复读证编号。 文档打开瞬间屏幕闪了下，跳出段视频。画面里林老师坐在咖啡馆靠窗位置，手里捏着张电影票根。他对着镜头说：“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观测台星图已经对准猎户座腰带三星。记住，真相不在数据里，在你们不敢问的问题中。” 视频戛然而止。黄嫣握着鼠标没动，叶哲伸手关掉播放器窗口。 “他故意留这段话。”叶哲调出星图比对软件，“猎户座腰带三星连线延长线，正好穿过观测台穹顶裂缝。” 管理员又咳嗽起来：“只剩十分钟。” 黄嫣点开最后一份文件，是份电子表格，列着几十个姓名和对应坐标。她滑动滚轮找到自己名字那行，备注栏写着“勿忘我”。相邻单元格是叶哲的名字，后面跟着组数字——正是他刚才报出的复读证编号。 “这日期不对。”她指着数字末尾，“你复读证是九月发的，但这里标注的是六月。” “车后座蝴蝶结就是那天绑的。”叶哲声音低下去，“暴雨前夜，你说要陪我去修车。” 黄嫣猛地抬头看他，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档案室灯光忽然暗了瞬，管理员跑去检查电闸。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眼眶有点发红。 “你记得这么清楚？”她问。 “记得。”他拉开椅子坐下，“那天你穿白裙子，裙摆沾了机油也没抱怨。” 管理员回来时带进阵风，吹得登记表哗啦作响。“时间到了，下次预约至少提前三天。” 黄嫣保存文件到U盘，拔下来时金属外壳磕在机箱上。叶哲帮她收拾散落的纸张，指尖碰到她手背时顿了下。 “去花房？”他问。 “先吃饭。”她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陈叔说校长下午两点去教育局开会。” 报社门口卖煎饼的推车排着长队，叶哲买了两个加蛋的。黄嫣咬第一口就皱眉：“酱放多了。” “老板换人了。”他递纸巾给她擦嘴角，“老张回老家带孙子去了。” 她嚼着煎饼看马路对面咖啡馆，陈叔正弯腰给门口盆栽浇水。水流漫过陶土边缘，在石板上积成小水洼。 “林老师每周三坐哪个位置？”她突然问。 “靠窗第二张桌子。”叶哲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正对盆栽那棵橡树。” 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数据已同步至新服务器，旧密码二十四小时后失效。”发信人显示“L.W.”。 黄嫣把手机揣回兜里：“罗薇在催我们动作。” “她怕校长发现备份文件。”叶哲扔掉包装纸，“观测台西北角控制箱有物理锁，得找陈叔拿万能钥匙。” “校长收走的是花房钥匙。”黄嫣拦下辆出租车，“控制箱钥匙在林老师教案夹层里。” 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们一眼：“去哪？” “福和中学。”黄嫣报完地址转头看叶哲，“教案在你那儿？” “在我床头抽屉。”他揉了揉太阳穴，“上周整理旧书时翻出来的，夹着张蒲公英标本。” 出租车拐过街角时颠了下，黄嫣扶住前座椅背。叶哲从钱包抽出张纸币付车费，零钱叮当落进储物格。 校门口保安还是早上那个，看见他们直接挥手放行。黄嫣径直走向教学楼，叶哲落后半步跟着。楼梯间声控灯坏了两盏，他们摸黑走到三楼。 语文组办公室门虚掩着，林老师座位空了半年，桌面还铺着防尘布。叶哲掀开布角抽出教案本，塑料封皮裂了道口子。他翻开扉页，蒲公英标本夹在《致橡树》那课笔记里。 “在这儿。”他撕下透明胶带，底下压着枚铜钥匙。 黄嫣接过钥匙对着光看，齿痕磨损严重。“能打开控制箱？” “试试才知道。”他合上教案本，“先去观测台。” 他们抄近路穿过实验楼，罗薇实验室的门牌换了新漆。黄嫣脚步没停，拐进消防通道时撞见穿白大褂的男人。对方胸牌照片仍涂着黑墨，递来张门禁卡就转身离开。 “罗薇的人。”黄嫣刷开观测台侧门，“她连校长换锁都算到了。” 控制箱嵌在西北角墙体内，铜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咔哒咬合。箱门弹开时扬起阵灰，里面躺着三枚指纹采集器。黄嫣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等待授权”。 “校长指纹怎么弄？”她问。 “陈叔有校长茶杯。”叶哲掏出手机拨号，“他每天早上去办公室擦桌子。” 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两句就挂断。黄嫣盯着采集器绿灯闪烁，突然想起什么：“林老师日志提过备用方案——用虹膜识别替代指纹。” “虹膜数据在哪？”叶哲凑近屏幕。 “云端文件夹里有个隐藏子目录。”她调出刚才保存的文档，“需要你再输一次复读证编号。” 叶哲报数字时语速很慢，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屏幕跳出新界面。黄嫣输入虹膜扫描指令，摄像头红光扫过两人眼睛。 “验证通过。”机械女声响起，控制箱底层抽屉自动弹开。 里面躺着个牛皮纸袋，封口火漆印刻着蒲公英图案。黄嫣撕开封条，倒出叠照片和录音笔。第一张照片拍的是校长在保险柜前签字，日期是毕业典礼当天。 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传出林老师声音：“孩子们，当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没法亲口告诉你们真相。观测台星图不是天文数据，是心理干预实验坐标。你们每个人都是‘猎户座计划’的活体样本。” 黄嫣攥紧录音笔，指节发白。叶哲拿起最底下那张照片——拍的是暴雨夜观测台内部，模糊人影站在望远镜旁，手里举着张写满公式的纸。 “那是我。”他声音发颤，“那天我根本没去修车。” 窗外传来上课铃声，他们站在控制箱前没动。黄嫣把照片塞回纸袋，铜钥匙在掌心硌出红印。 “明天找校长。”她说。 “他不会承认。”叶哲关上控制箱，“除非拿到当年实验批文。” 黄嫣摸出内衣口袋的U盘：“罗薇给的云端密码，说不定藏着批文扫描件。” 夕阳照进观测台时，他们并排坐在窗台上。叶哲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锡纸剥开递给她。糖块在舌尖化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车后座蝴蝶结还在。”他突然说，“十年没拆。” 黄嫣含着糖没回答，远处传来保安喊话声。他们跳下窗台往楼梯口跑，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撞出回音。跑到一楼时黄嫣被门槛绊了下，叶哲拽住她手腕。 “小心。”他说。 她甩开手往前冲，帆布鞋踩在积水坑里溅起泥点。校门口陈叔拎着水壶朝他们招手，花白头发在风里乱飘。 “明天花房开门！”他喊，“给你们留了蒲公英苗！” 黄嫣没回头，拐过街角时撞见卖煎饼的新老板。对方递来张名片：“老张介绍的，以后常来啊。” 叶哲接过名片塞进裤兜，推着生锈单车跟上她。后座褪色蝴蝶结在风里晃了晃，丝带末端磨出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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