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经在影像资料中见过无数次，亲眼目睹初号机带来的震撼仍然超出了苏婉的所有想象。
它静静地矗立在机库中央，高度超过十五米，通体是一种暗沉如夜空的深灰色，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才能隐约看见甲壳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幽蓝色纹路。机体的线条流畅而富有生物感，不像机械造物，更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头部传感器的位置像是两只闭合的眼睛，胸口的装甲板微微起伏——那是能量核心呼吸般的脉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连接在机体各处的管线——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神经网络，它们从四周的仪器延伸出来，像脐带一样连接到初号机身上，传输着能量、数据，也持续监测着它的每一个“生命体征”。
“壮观，不是吗？”周启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第一次在深海见到蓝鲸的感觉——庞大、神秘、充满无法理解的力量。”
苏婉走近几步，仰头看着这个钢铁巨人。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存在感”，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压力，一种让空气变得黏稠、让心跳不自觉同步的奇异感受。
“今天我们要进行一次低功率能量流测试。”赵天成已经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目的是验证上周发现的‘能量潮汐’现象是否具有规律性。苏博士，你站到三号监测位，注意观察神经接口端的反馈数据——虽然林凡不在，但初号机在特定能量状态下会自发产生类似神经信号的输出。”
苏婉点点头，走向指定的工作站。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实时数据流：核心温度、能量密度、时空曲率扰动值...大部分指标她都看不懂，但她负责的神经信号监测界面是她熟悉的领域。
“测试开始，功率等级0.1%，持续时间30秒。”周启明下令。
机库内响起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初号机胸口的核心区域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那些幽蓝色的纹路也随之亮起，以某种缓慢而优雅的节奏脉动着。
苏婉紧盯着屏幕。在能量激活的第三秒，神经信号监测器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脉冲——不是杂波，不是干扰，而是一个结构完整、意义明确的神经信号序列。
“有信号！”她脱口而出。
“什么类型？”李梦然立刻问道。
苏婉快速分析波形：“类似人类海马体的记忆检索信号，但...结构更复杂。还有边缘系统的情绪反应特征——如果类比人类情绪，这接近...‘好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机甲产生‘好奇’的情绪反应？”王靖皱起眉头，“这说不通。”
“继续监测。”周启明的声音保持冷静，但苏婉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十秒测试结束，能量嗡鸣逐渐消退，核心的光芒黯淡下去。但神经信号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持续了额外的五秒钟，最后以一个类似“满足”或“完成”的波形结束。
苏婉将完整的数据记录保存下来，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机械反馈，这太精细、太有结构了，简直像是...一个完整意识的碎片。
“我们之前也捕捉到过类似信号，但从未如此清晰。”李梦然调出历史数据对比，“苏博士，你的识别速度比我们快了三倍。”
“因为我熟悉活体大脑的信号特征。”苏婉转向周启明，“总监，我有个请求。下次林凡进行链接训练时，我想在现场，同步监测他和初号机双方的神经活动。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自发信号’与林凡的意识之间是否存在交互。”
周启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安排。但你必须明白，苏博士，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发现——都属于最高机密。你不能对林凡透露研究细节，不能影响他的训练状态，更不能让个人情感干扰专业判断。”
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重。苏婉听出了弦外之音：周启明知道她在安全委员会上为林凡辩护的事。
“我明白。”苏婉平静地回应，“我的职责是理解现象，提供技术支持。至于如何使用这些知识，是指挥部的决定。”
初次交锋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陷入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她需要快速掌握初号机研究小组已有的全部数据，同时建立自己的分析模型。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睡眠不足五小时，咖啡成了维持清醒的唯一燃料。
她逐渐发现了研究小组内部微妙的分歧。
以赵天成为首的理论派，倾向于将初号机视为一个极端先进的“装置”，试图用现有的物理理论去解释它，哪怕需要不断修正理论。他们在意的是原理、是方程式、是可复制的规律。
而以王靖为首的实践派，更关注初号机作为一个“可操作兵器”的实用价值。他们研究如何优化它的战斗效能，如何降低能量暴走的风险，如何让它更“好用”——即使不完全理解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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