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陆远为铁柱开喉时,就会吸入父亲的怨絮。父亲的怨絮会吸收陆远体内所有的匠气,然后……
然后父亲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不……”陆远挣扎着想吐出怨絮,但已经晚了。怨絮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喉咙里的堵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匠气在消散,就像淤积多年的河道被疏通。那些十五年来萦绕不去的噩梦、那些对死者的恐惧、对宿命的抗拒,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镇喉石的裂缝完全愈合了,石头恢复了漆黑光滑的表面。陆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父亲……”陆老七的声音颤抖,“他用自己的魂,换你的命。”
陆远看着手中的戒指,眼泪流了下来。十五年来,他恨过父亲,恨他把的宿命强加给自己,恨他不让自己过正常人的生活。但现在他明白了,父亲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为什么……”陆远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是他儿子。”陆老七说,“的诅咒,一代只能解一个。你父亲解了你爷爷的诅咒,现在,他解了你的。但你记住,你体内现在有你父亲的魂,你就是新的‘镇喉石’。从今以后,你不能离开陆家坳,你要守在这里,守着祠堂,等着四十九年后,为下一个解咒。”
陆远抬头:“下一个?还有谁?”
“你儿子。”陆老七说,“如果你有儿子的话。”
陆远苦笑。他三十一岁,还没结婚,甚至没谈过恋爱。的宿命像一道枷锁,让他不敢靠近任何人。
“如果我没有儿子呢?”
“那就等陆家下一代的男丁。”陆老七说,“总会有人的。一脉,不能断。”
天亮了。陆远走出祠堂,阳光刺眼。他回到张寡妇家,铁柱的尸体已经僵硬了,但脸色安详,脖子上的红印完全消失了。
陆远为铁柱重新缝喉,用普通的针法,让他能真正安息。下葬那天,张寡妇没有哭,她说她梦见铁柱了,铁柱说他要去一个好地方,不再冷了。
葬礼后,陆远留在了陆家坳。他在祠堂旁边盖了间小屋,每天打扫祠堂,研究《封喉秘术》。偶尔有横死者送来,他也会执针缝喉,但不再吸入怨气——父亲的怨絮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屏障,所有的怨气都会被吸收、净化。
三年后,陆远遇到了一个来陆家坳写生的女孩,叫苏雨。苏雨不怕他是,反而对他的手艺感兴趣。又三年,他们结婚了。婚礼那晚,陆远梦见父亲,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苏雨怀孕那年,祠堂的镇喉石又裂开了一道小缝。陆远以血封石,裂缝愈合,但他体内的怨絮少了一部分——它们转移到了未出生的孩子体内。
儿子出生那天,喉咙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七天后消失。陆远知道,的宿命,传下去了。
但他不害怕。父亲用魂飞魄散换来的,不只是他的命,还有打破诅咒的可能。也许,等到儿子那一代,能找到真正解脱的方法。
夜深人静时,陆远会坐在祠堂里,对着镇喉石说话。石头不会回答,但他总觉得,父亲能听见。
而祠堂地窖里那些棺材,也再没有在夜里发出过声音。
它们知道,新的来了。
这一次,也许真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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