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殿那沉重的大门轰然阖上，那一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这方古老世界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彻底将喧嚣挡在门外。
神殿内，原本如沸腾雷池般暴虐的神压逐渐沉淀、冷却，化作一种粘稠得近乎固态的死寂，沉沉地压在每一尊神座之上。
这时，宙斯斜倚在那尊【雷霆神座】上，身形微晃，神性中原本强撑起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威严在这一瞬间如潮汐般疯狂褪去，露出了背后满目疮痍的疲惫。
他紧闭双眼，任由眉心处的血痕隐隐作痛，沉思良久。
接着，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如天空般广袤的瞳孔此刻深邃而冷冽，像极了冰河世纪的寒潭，一寸寸扫过左右两侧依然稳坐如山的兄弟姐妹。
他语调中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排斥，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逐客之意：
“事情已经结束了！契约已立，席位已定。你们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想留下来，陪我共进一场并不存在的家宴，还是想以此来庆祝你们对我权力的成功围剿？”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由于他的刻薄而变得异常干涩。
然而，端坐在【暖焰神座】上的赫斯提亚，却如同一尊恒定的雕塑，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起伏。
随即，她微微侧过头，那如火焰般绚烂的红发倾泻而下，恰到好处地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明暗交织的阴影中，她的神色变得模糊不可捉摸，唯有左手指尖那抹鲜红的蔻丹，在白玉扶手上轻轻摩挲，发出一种极具节奏感的、令神心慌的微响。
“宙斯，有些因果若是不点透，圣火即便燃得再旺，也照不亮这殿内的阴影。”
赫斯提亚朱唇轻启，声音轻柔如二月的微风，却带着一丝令神无法忽视的锋芒，一字一顿地刺向那神座上的至高者：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抗拒雅典娜成为主神？甚至不惜动用那种一眼便能看穿的、拙劣的离间之计。
她既已立下冥河重誓，选择此生此世成为你的盾牌，这本该是你最锋利的剑。
可你依然非要等我们逼迫才肯松口，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不想被她那过盛的智慧所牵制吗？”
随着赫斯提亚这一连三问的落下，大殿内的气氛产生了令神战栗的化学反应。
赫拉那双高贵的紫眸微微一凝，眼底划过一抹讥诮；德墨忒尔敲击扶手的指尖瞬间停滞，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
连一向狂傲的波塞冬和隐于暗影中的哈迪斯，也都在这一刻露出了某种恍然大悟的嘲弄。
那是掩盖在宏大预言之下，独属于这位神王最私密、也最阴暗的“王者的自尊”。
祂们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一张张带着审视、讽刺与洞察的目光，如箭簇般齐刷刷地投向了此时面色铁青的宙斯。
“呵呵！你们想知道？”
顿时间，宙斯突然爆发出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激起了一阵不祥的雷鸣。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蔚蓝如晴空的双眼里此刻写满了疯狂的阴霾与从未有过的、噬骨的耻辱。
紧接着，他死死盯着雅典娜离去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银甲掠过后的寒气，那寒气此刻却像尖针般刺入他的每一寸神格。
那一刻，宙斯的声音变得寒彻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生生碾碎后吐出来的：
“雅典娜……她是让我蒙羞的永恒证明！
她是那个让我像个女性一般，在神座上因为头痛而狼狈哀嚎了几百年时光的孩子！
每一个看到她的神，每一个……都会想起我曾经被墨提斯算计的愚蠢！想起我被劈开颅骨、鲜血淋漓时的丑态！”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过头，双目中雷霆暴烈，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对着赫斯提亚勃然大怒地咆哮：
“她是我的污点！是刻在我神王履历上的唯一败笔！
你们觉得，我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同意，让这样一个代表着我此生最大耻辱的孩子，堂而皇之地坐上主神的位置，永远、永远在我的眼皮底下提醒我的无能与可笑？！”
宙斯的咆哮在大殿内疯狂回荡，震颤着那些代表着世界最高秩序的神柱。
这一刻，他剥落了所有神圣的外壳，将那颗名为“自负”与“嫉妒”的灵魂，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一众手足面前，惊心动魄且令人胆寒。
万神殿内，宙斯的咆哮余音未散，原本冷眼旁观的哈迪斯终于缓缓收回了摩挲玄铁指尖。
他那双如同永夜深渊般的黑瞳中，无数魂灵在疯狂流转，映照着宙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哈迪斯身形微前倾，目光如凿，死死钉在宙斯身上。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一种剖析灵魂的冷彻，反问道：
“仅仅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宙斯，光这样可还不够。
你我皆知，在这座神山上，尊严只是权力的点缀。
能让你这位神王如此暴跳如雷、甚至不惜在众神面前撕碎伪装的，定然还有更深层的恐惧。说吧，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