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明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听不出丝毫父亲对儿子应有的温度，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归属。
“人，你带走了？”
顾宴握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语气同样听不出波澜：
“您还有何指教？”
这种近乎对抗的姿态，让电话那头的顾明渊沉默了两秒。随即，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哼传来。
“指教？顾宴，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顾明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公然从别人家里把人带走，还是用那种可笑的‘提亲’名义？你把林家的脸面，把我们顾家的规矩，都当成了什么？”
“林家的脸面，不是我伤的。至于顾家的规矩……”顾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锐利，“我记得顾家的祖训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我凭本事护住我想护的人，有什么不对？”
“你！”顾明渊显然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语气中的怒意不再掩饰，“你想护住她？你拿什么护？就凭你那个小打小闹的‘繁星计划’？还是凭你私下里搞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投资？顾宴，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些都是儿戏！”
顾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是不是儿戏，试试才知道。”
父子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力量的碰撞。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跟顾家作对了？”顾明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这平静之下蕴藏着怎样的风暴。
“我从未想过与谁作对。”顾宴的目光扫过楼梯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林晚的身影，但他的语气却更加坚定，“是你们，一直在逼我做出选择。”
“选择？”顾明渊嗤笑一声，“你的选择，就是为一个来历不明、连真实性别都要遮掩的女孩，赌上你的继承权，赌上你这些年经营的一切？顾宴，你的理智呢？你的判断力呢？都被狗吃了吗！”
“我的理智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顾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也很清醒地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至于继承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如果顾氏的继承权，需要用牺牲我在意的人来换取，那不要也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顾明渊似乎被儿子这番决绝的话震住了，或者说，他是在重新评估顾宴的决心和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良久，顾明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商人般的冷酷：
“很好。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从明天起，你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基金支付的信用卡、账户，全部冻结。你在集团内部挂职的虚衔，解除。你之前看中的、正在谈的那个海外科技并购项目，集团会正式退出竞标。”
一条条指令，如同冰冷的锁链，透过电波传来，旨在剥夺顾宴所拥有的一切明面上的资源和倚仗。
“我会让你看清楚，”顾明渊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离开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而你拼命想护住的那个人，最终，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和你一起……万劫不复。”
面对父亲毫不留情的经济封锁和资源切割，顾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甚至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都没有消失。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
顾明渊没有回答，似乎在等待着他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者求饶。
但顾宴没有。
“既然您说完了，那我也表个态。”顾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话筒，“您冻结的，是‘顾家’给我的东西。而我真正倚仗的，从来都不是那些。”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森林。他的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挺拔而孤绝。
“至于那个海外项目，”顾宴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劳顾氏费心，我会以自己的名义，继续跟进。”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顾明渊显然没想到，顾宴在私下里，竟然已经积累了足以独立运作那个级别项目的资本和人脉！
“最后，”顾宴的语气变得极其缓慢，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正式宣战般的决绝，“林晚，我护定了。她是我的底线。谁敢动她，就是与我顾宴，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敲碎了所有虚伪的温情，也彻底划清了父子之间的界限。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顾宴甚至能想象到，他那位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父亲，此刻脸上会是怎样一种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不再等待对方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宴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顾明渊的正面冲突，虽然在他的计划之内，但真正发生时，所带来的压力依旧是巨大的。
但他没有后悔。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杯，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切断经济来源，解除职务……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真正在意的，是顾明渊最后那句话——“和你一起，万劫不复”。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必须更快，更狠，在他父亲和慕容家发动更猛烈攻击之前，建立起足够坚固的防线，甚至……展开反击。
而林晚，就是他这场战争中最不能失去的阵地，也是他必须变得更强的原因。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激感，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清醒和锐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少爷。”对方的声音恭敬而干练。
顾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冽如刀：
“启动‘涅盘’计划。所有步骤，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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