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在大厅里回荡。话音刚落,他的身体晃了两下,扶着门框的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几个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周家子弟挣扎着起身想去扶他,但腿一软,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周衡站在主席台前,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周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有想到,周寻竟然回来了。周伯言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留了一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但很快,他又笑了。回来了又如何?大厅里所有人都中了毒,周伯言、周伯通、周苍全都瘫在椅子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周寻,能翻出什么浪花?
周衡端起酒杯,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酒杯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来了就别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今晚,周家就该换主人了。”
周婉儿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寻。她的手触碰到周寻胳膊的时候,感觉湿漉漉、黏糊糊的——全是血。周寻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干了,变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还是湿的,顺着胳膊往下淌。
“二伯,您这是怎么弄的?”周婉儿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从小到大,二伯是最疼她的。她小时候学剑,二伯手把手教她。她练功偷懒,二伯替她打掩护。她受了委屈,二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出头。在她心里,二伯是除了爷爷,父亲以外最亲近的长辈。
周寻咳嗽了几声,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子。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的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淌。他撑着周婉儿的手,艰难地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看向主席台上的周伯言。
“本来我在禁地蛰伏,以防周家生变。”他的声音沙哑,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可没想到,在禁地后院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我出去查看,没想到中了对方的圈套。三个武王,还有十几个宗师,埋伏在禁地外面,一拥而上,将我重伤。我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逃了出来。”
他又咳了两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周婉儿掏出帕子替他擦,帕子一下子就红了。
“后来我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周衡引来的。”周寻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周衡身上,那只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痛心,“他想对周家所有人不利,他还想杀了父亲你。”
最后这句话是对周伯言说的。周寻说完,身体晃了两下,周婉儿赶紧扶他坐下。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
大厅里安静了。不是沉默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的安静。
周家的子弟们瘫坐在椅子上,有的清醒一些,有的昏昏沉沉,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周寻的话。他们看着周衡,目光里有愤怒,有迷茫,有不解。三爷,周家的三爷,怎么会背叛周家?怎么会想杀了老家主?
周苍的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周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
他和周衡,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闯荡。他比周衡大几岁,小时候周衡被人欺负,是他出头替周衡打的架。
长大后,周衡在周家地位稳固,也是他这个大哥在背后撑腰。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们兄弟之间虽不算亲密无间,但至少是互相信任的。可现在,这个他信任了几十年的弟弟,要杀他,要杀他的父亲,也是他自己的父亲,要毁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周家。
周苍的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那刀还在心口里搅。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周衡见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也懒得再装了。他脸上那副温和恭顺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扭曲的笑。他嘴角往上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一头终于撕下羊皮的狼。
“为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衡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雪,在烛光中一闪,直刺周苍的心口。武王巅峰的全力一击,又快又狠,剑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周苍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剑光朝自己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他不敢相信,几十年的兄弟,真的会对他挥剑。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爹,小心!”
周婉儿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松开扶着周寻的手,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到了周苍面前,抽出腰间的佩剑,架住了周衡的剑。
“铛——”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周婉儿的虎口瞬间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她的手臂像被电击了一样,又麻又疼,剑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周苍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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