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星銮面色不变,等林维舟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太傅说得对,仅凭赵元启一人之言,确实不足为信。”他顿了顿,目光从世家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那——本王再请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殿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的穿着比赵元启体面一些,但面色同样灰败,脚步虚浮,一进殿便扑通跪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几个世家官员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林维舟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认得这个人——林府的大管家林忠,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
南宫星銮走到林忠面前,声音不大:“林忠,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林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了张嘴,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是……是老爷……吩咐奴才去办的。赵元启那边,是奴才亲自去找的他,欠的三万两银子不用还了,另给五千两。只要他在考场里指认沈清秋偷看他的试卷……”他一口气说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甚至说出了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世家众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林维舟依旧面色如常,甚至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
“陛下。”林维舟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失望,“臣的家奴,臣认得,这林忠跟在臣身边二十多年,臣待他不薄,如今他突然反水,臣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人的胁迫,也不知道他拿了什么人的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林忠,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平静,“林忠,你跟了老夫二十多年,老夫的为人你清楚,你说这些话,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林忠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改口。
李翰再次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家奴告主,按律当加重其罪,林忠的话,本就不足采信,况且,他说的这些事,都是他一面之词,没有任何物证,逍遥王殿下若是只有这些,恐怕还不足以让我等心服。”
南宫星銮没有争辩,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在太傅府管家房中搜出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元启一事的每一笔银两往来,经手人、时间、金额,一清二楚,账册上的笔迹,经大理寺鉴定,确为林忠亲笔。”
那份文书被呈到御前,南宫叶云翻开看了看,面色沉凝。
林维舟接过那些证物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殿下费心了。这些证据,臣看了,确实像那么回事。”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可是殿下,这些只能证明林忠经手了银两,不能证明是臣指使的。臣可以不知道,臣可以被蒙蔽。殿下若想以此定臣的罪,还差了些什么。臣不妨告诉殿下——这些银两,或许是林忠背着臣私下所为。臣治家无方,臣认。但若说臣指使,殿下还得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殿中几个老臣微微点头,觉得林太傅说得在理,南宫星銮的证据虽然多,但都是间接证据,没有一样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林维舟的从容不迫,反而让一些人开始怀疑——是不是逍遥王太年轻,被人利用了?
南宫星銮没有急着反驳,他知道林维舟不会轻易认输,世家经营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没有后手?但他今天的目的,不是要一举扳倒林维舟,而是要撕开一道口子。
“林太傅说得对,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林忠经手了银两,不能证明是你指使的。”南宫星銮说完这句话,话锋一转,“那本王再说第二桩事。”
他没有在春闱舞弊上继续纠缠,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殿中百官不由得都竖起了耳朵。
南宫星銮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臣要参奏的第二桩——私盐。林太傅在玉良城一带经营私盐多年,年获利数十万两白银,这些私盐,通过玉良城的商路,销往东夷,南方,与朝廷官盐争利,致使国库每年损失数百万两。”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私盐?林太傅经营私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林维舟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殿下说臣经营私盐,可有证据?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南宫星銮没有看他,继续说道:“臣查获了林太傅与各地盐商之间的往来账册,共计十七本,账册上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每一批私盐的交易时间、数量、金额、去向,以及分给各方的份额。”
他取出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仅去年一年,林太傅就从私盐生意中获利白银十二万两,这笔银子的去向,林太傅府上的账房先生已经交代得一清二楚。账房先生的口供在此,签字画押。”
林维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殿下,这些账册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臣府上的账房先生,或许受了胁迫,说了假话,殿下若想以此定臣的罪,还请拿出能直接指证臣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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