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三,盛京,睿亲王府地室。
烛火将七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多尔衮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礼亲王代善,以及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镶白旗固山额真苏克萨哈。范文程立在多尔衮身后,还有一人隐在阴影里,只露出黑色袍角。
“豪格败了。”多尔衮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回荡,“正蓝旗折损四千精锐,镶蓝旗伤亡两千。卢象升用二十辆怪车,就让我大金八千勇士血染卧牛岗。”
石室死寂。济尔哈朗脸色铁青,代善闭目长叹。
“那车……”阿山打破沉默,“探子回报,能连发火铳,百步破甲,车体不畏刀箭。明军称之为‘连环铳车’。”
“张煌言所造。”阴影里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此人原是绍兴府秀才,崇祯五年因火器改良受赏,后入京专司军械。连环铳车每辆造价五百两,需八人操作,三排铳管可连射三十六发。”
多尔衮转头:“先生果然消息灵通。”
“天机阁若连这个都查不到,也没脸与王爷合作了。”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斗篷遮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不过王爷不必忧心,此车有三弊:一惧大雨,二惧近身,三……我们已经找到了克制之法。”
“哦?”济尔哈朗倾身。
“车顶铳管需通过机簧联动,机簧核心是一根‘转芯轴’,以精钢打造。”黑袍人从袖中取出一截三寸长的黑色铁条,“此物名‘磁煞’,乃海外陨铁所炼,有吸铁之性。若用强弩射入铳车转轴附近,可干扰机簧运转。十支磁煞齐射,足以让一辆铳车瘫痪半刻钟。”
多尔衮接过磁煞,入手沉重冰凉:“半刻钟……够了。先生有多少此物?”
“首批三百支,三日后可运抵辽阳。但价钱……”黑袍人顿了顿,“一支磁煞,需黄金十两。”
“嘶——”苏克萨哈倒吸凉气,“你这是抢钱!”
“抢钱?”黑袍人笑了,“苏克萨哈大人,您可知明军造一辆铳车花费多少?五百两白银!我十两黄金换他五百两白银的战力,贵吗?”
多尔衮抬手止住争执:“三百支,我全要了。再加一千支,半个月内交付。黄金……从我的私库里出。”
“王爷!”济尔哈朗急道,“这可是三万两黄金!”
“若能破明军铳车阵,三十万两也值。”多尔衮将磁煞放在桌上,“继续说,喀尔喀那边如何?”
黑袍人躬身:“三部四万骑已于三日前南下,按计划在浑善达克沙地北缘集结。高迎祥果然中计,派刘体纯率三千人押送粮草诱敌,主力在沙地西侧设伏。只是……”
“只是什么?”
“高迎祥比预想的狡猾。他让投降的卜失兔率土默特、鄂尔多斯部两万骑在沙地北口埋伏,自己却带忠义营主力驻扎在三十里外的罕山。一旦沙地战事有变,可进可退。”
多尔衮手指轻敲桌面:“他在防着背后的刀子。李自成那边呢?”
“李自成已收拢榆林边军旧部四千余人,王嘉胤残部两千人,总兵力恢复至一万五千。”黑袍人压低声音,“他还派人联络了张献忠旧部,但张献忠去年已在四川被秦良玉剿灭,余部星散,未成气候。不过……”
“不过什么?”
“李自成拿到了明军北伐的详细部署。”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这是我们给他的那份复本。他这几日频繁与部将密议,似有提前动手之意。”
多尔衮展开绢帛,烛光下,明军三路兵力、粮道、军械库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啊……李自成若真能搅乱明军后方,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先生,你再给他送份礼。”
“王爷请吩咐。”
“告诉他,七月十五,大同镇副将王朴会‘奉命’调防,大同城防空虚三日。”多尔衮眼中闪过冷光,“他不是想要山西吗?我给他这个机会。”
黑袍人身体一震:“王爷,大同乃九边重镇,若失守……”
“失守了又如何?”多尔衮淡淡道,“明朝丢了山西,北伐大军必得回援。到时候卢象升、孙传庭、高迎祥三路并进就成了笑话。至于李自成……他占了山西,就是明朝心腹大患,崇祯第一个要剿的就是他。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从容收拾残局。”
一石三鸟!济尔哈朗和代善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这个十四弟,心机之深,手段之狠,比皇太极有过之无不及。
“那豪格那边……”代善迟疑道。
“让他继续打。”多尔衮起身,“传令豪格:朝廷已调两黄旗一万精锐增援,命他整军再战,务必拖住卢象升。再告诉他,若再败,就自己提头来见。”
“两黄旗?”济尔哈朗皱眉,“两黄旗不是要留守盛京吗?”
“虚张声势罢了。”多尔衮走到地图前,“真正的主力,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蓟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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