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掸了掸肩上的雪,账册在怀里焐得温热,封皮上的雪化成水,洇出片深色:“账错了就得改,不管是谁的账,哪怕是他汪直的,错了也得改。”她想起刚才汪直转身时,披风下摆扫过雪堆,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小袋点心,油纸包着,还印着“福瑞斋”的字样——听说是给西苑的小皇子带的,那孩子体弱,爱吃这家的桂花糕。原来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太监,也有这般寻常的模样,心里也装着点柔软的念想。
次日,苏瑶去东厂核账。刑房的锦衣卫见了她,都直咧嘴——谁都知道汪直护短,可这姑娘敢当众驳他的话,还被委以差事,显然是得了看重,不敢怠慢。
“苏姑娘,”一个络腮胡的锦衣卫递过用度册,封面烫着金,“这是上个月的刑具维修费,您过目。”
苏瑶翻开,目光落在“铁链换锁”的条目上,后面写着“纯金锁一把,支银二十两”。她抬眼看向那锦衣卫,眼神清亮:“这锁是纯金的?给铁链子配金锁,是打算把犯人当菩萨供着?”
锦衣卫脸一红,挠了挠头:“是……是小的们想,刑具也得体面些,别让人说东厂寒酸……”
“体面不在锁上,在断案公正上。”她提笔划掉“纯金”二字,改成“熟铁”,“换成铁锁,三钱银子就够了。省下的银子,给狱卒添件棉衣——他们守在冰窖似的牢里,比谁都需要暖和。”
汪直在暗处的回廊看着,对身边的随堂太监小李子道:“这丫头,比我还敢得罪人,那些锦衣卫的脸面都快挂不住了。”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欣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雪停时,苏瑶核完账,走出东厂,见墙根的腊梅开了,米粒大的花苞顶着雪,透着点娇黄的嫩。她折了一枝别在账册上,冷香混着墨香,倒有几分清雅。她知道,汪直的注意既是机会也是考验,往后的路,得比从前更小心,核对每一笔账都得像在薄冰上走,一步都不能错;也得更坚定——不管面对谁,是司礼监的太监,还是东厂的提督,都得让账册上的每一个字,都站得住脚,经得起查,像这寒冬里的腊梅,顶着雪,也得把香留得踏踏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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