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房的青铜鼎发出“嗡鸣”时，许峰正将最后一滴本源精血滴入丹炉。血珠坠落在滚烫的药引上，瞬间腾起金红色的火焰，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鼎下的忘川水精在幽冥火中翻滚，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缠绕着鼎中那株彼岸花——花瓣红得像凝固的血，是从忘川河畔最深处采来的百年灵株。
“许统帅，这已经是第七次提炼了。”旁边的老鬼医颤巍巍地递过块湿巾，他的白胡子上还沾着药灰，“您的本源精血损耗太多，再这样下去……”
许峰摆摆手，没接湿巾。他的指尖在鼎壁上快速划过，催动着幽冥火的温度，指腹被高温灼出细密的水泡，却浑然不觉。三天前，柳月主动提出要做诱饵时，他表面答应得干脆，转身就把自己关在了炼丹房——幽冥轮回大阵启动时，阵眼的净世莲火会与混沌之力正面碰撞，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神魂，他必须炼出上古护神丹，哪怕耗尽修为也在所不惜。
炼丹房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杂着忘川水精的清冽和彼岸花的腥甜。七位鬼医围着丹炉忙碌，有的调控火候，有的分拣药草，额角的汗珠滴落在青砖上，瞬间凝成冰粒——地府的阴气太重，寻常生灵在这里待上片刻就会魂体不稳，可他们已经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人敢懈怠。
“本源精血不够了。”许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抹了把嘴角，那里溢出的血丝还没擦净，又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老鬼医刚要阻止，就见他指尖在腕间一划，又是一股精血涌出来，滴入丹炉时，金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半尺高。
“不可！”老鬼医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您是大阵的核心，若本源亏损，整个阵法都会崩塌！护神丹虽重要，可您的安危……”
“她若出事，阵法赢了又如何？”许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甩开老鬼医的手，目光落在丹炉中渐渐成形的丹坯上——那团光晕里，隐约能看到柳月的影子，正举着净世莲火冲向混沌大军。这是护神丹的灵识反馈，预示着柳月在大阵中将要承受的冲击。
他想起三天前在沙盘前，柳月踮脚吻他眉心时，眼底闪烁的光。她说“等净化了混沌，就去看彼岸花”，可他怎能让她带着风险赴约？当年师父临终前将护神丹丹方交给他时说：“此丹需以至亲本源为引，以心头血为媒，非至情至性者不能成。”那时他不懂，现在却比谁都清楚，所谓“至情”，就是明知会痛，也要把最坚实的铠甲披在对方身上。
丹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鼎盖缝隙中透出的光晕从浑浊变得清亮。许峰突然喷出一口血，溅在鼎壁上，却让那光晕骤然变得璀璨——最后一味药引终于炼化完成。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被身后的鬼医扶住，才勉强站稳。
“丹成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炼丹房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许峰推开搀扶的手，亲自揭开鼎盖。一团柔和的白光从鼎中升起，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渐渐凝聚成枚龙眼大小的丹丸，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用月光织成的网。丹香弥漫开来，带着股温暖的甜意，竟驱散了炼丹房里的阴寒，连墙角凝结的冰粒都开始融化。
“此丹……”老鬼医凑近细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丹纹九转，竟是极品护神丹！传说中可护神魂三日不散，遇混沌之气自动反弹！”
许峰没说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将丹丸托在掌心。丹丸触手温润，像块暖玉，里面仿佛有流光在转动。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丹丸，又抬头望向窗外——柳月此刻应该在奈何桥检查布防，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又忘了加件披风。
“许统帅！”旁边的鬼医惊呼出声，指着他的头发。不过三天时间，许峰的鬓角竟生出了几缕银丝，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他却笑了，拿起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护神丹放进去，盖上时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走，去奈何桥。”
奈何桥的栏杆上还凝结着薄霜，柳月正弯腰检查阵纹的节点，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石头，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回头时，正看见许峰朝她走来，青黑色的胡茬爬满下颌，眼下的乌青比夜色还浓，却举着个玉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怎么来了？”柳月迎上去，指尖抚过他鬓角的银丝，心猛地一揪，“炼丹房的事我听说了，你……”
“别担心。”许峰打开玉盒，护神丹的光晕在暮色中流转，映得两人眼底一片温柔，“此丹可护你神魂三日不散。”他将玉盒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透过玉盒传来，带着股虚弱的滚烫，“大阵启动时，若莲火反噬，它会替你挡住第一波冲击；若混沌之气侵入神魂，它能守住你的灵识不散。”
柳月的手指抚过玉盒上的纹路，突然想起昨夜在他书房看到的丹方——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炼此丹者，损百年修为，耗半生本源”。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你又乱来。”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玉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许峰，你明知道本源精血对鬼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护你周全。”许峰抬手替她擦眼泪，指腹的粗糙蹭得她脸颊发痒，“当年在轮回司，你替我挡下混沌爪牙时，可没想过后果？柳月，护着你，从来不是牺牲，是我心甘情愿。”
他握住她拿玉盒的手，将丹丸倒出来，轻轻放在她掌心。丹丸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体内，顺着血脉游走，最后在识海深处停下，像颗安稳的星。
“三天足够了。”许峰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混沌迷雾，眼神坚定，“三天之内，我必破阵斩敌，到时候……”
“到时候一起去看彼岸花。”柳月接过他的话，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带着护神丹的甜香，“这次换我护着你。”
许峰笑了，笑声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他知道，这枚护神丹不仅是战前的准备，更是他对她的誓言——无论前路多险，他都会护她神魂无虞，就像她当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炼丹房的方向传来鬼医们的欢呼，想必是在收拾残局。许峰牵着柳月的手往回走，奈何桥的栏杆上映着两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像道再也不会断裂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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