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浸染着蜿蜒的石板路，将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细长，在身后静静描摹。
夜风拂过巷弄，带着晚秋的凉意，却被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稳稳阻隔。
岁舜华微微落后了半步，目光掠过自己与他紧密相扣的手，又飘向地上那两道时而平行、时而因步履交错而短暂重叠的影子。
“乏了？”走在前方的景元并未回头，声音却低缓地传来，像夜色里一道温煦的暗流，精准地漫过她微倦的心神。
岁舜华抬起眼，视线落在他被月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肩背上。
那平日里承载着罗浮万钧之重的肩背，此刻却为她有意放慢了步调，显出了只为她而存在的闲适。
她小跑两步，重新与他并肩，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带了点狡黠的意味。
“还好，”她声音里掺了丝鼻音，软软的，“我觉得我的精神力和体力……好像比之前扎实了不少呢。这次都没直接睡过去，是不是进步了？”
她侧过脸，仰头望向他垂落的视线，眼眸在月华下粼粼闪动，藏着小小的得意，还有更深处的、全然的信赖。
“而且啊，景元你不是正在给我‘充能’吗？”
“充能？”景元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对这个词的用法略感兴味，却瞬间从她依赖的姿态和交握的手势里领会了全部。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嗓音低沉，落在寂静的巷中，有种抚平皱褶的力量。
“若真如此，此身甘为阿岁的‘不竭之源’，随时待命。”
话语带着惯有的、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纵容。
饱食后的慵懒与精神力消耗后的虚浮，还是让岁舜华的脚步有些发飘。
她开始没话找话，声音糯糯的：“椒丘先生的火锅……味道真好。就是太辣了，舌头现在还有点麻。”
景元侧首看她，月光流进他金色的眸子里，晕开一片温润的光泽。
“喜欢便好。椒丘先生素来擅长以香辛料吊出食材本味，只是后劲绵长，易伤脾胃。回去记得备些温和的消滞茶，免得夜里辗转。”
“嗯。”岁舜华乖乖应了，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她抬头望了望星河，又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忽然小声咕哝：“我们这样走回去……好像还要走好一段呢。”
景元眼波微动，一丝了然的笑意掠过眼底，语气却依旧是不疾不徐的从容：“若是走不动了，前边街口便有公用星槎停泊点，唤一架便是。”
“不要。”岁舜华立刻摇头，将景元挽得更紧，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就这样走……挺好的。” 她贪恋这份感觉——褪去了身份，只是两个被月色浸透的普通人，分享着一段静谧的归途。
景元闻言，眸光倏然软了三分，脚步也随之愈发放缓，彻底迁就着她的节奏。
“好，那便走走。”他抬眼，望向前方灯火渐疏、仿佛延伸至星河尽头的长路，语气悠远。
“正好消食。罗浮的夜色，褪去白日的喧嚣，别有一番沉静的意趣，平日里埋首案牍，倒是难得细赏。”
两人便这般依偎着，在寂静的巷道里徐徐前行。
脚步声轻响，衣袂摩擦发出窸窣微音，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夜曲。
岁舜华的目光追逐着地上变幻的影子，看它们因角度变换时而分离清晰，时而暧昧地交融。
当那两道影子又一次因她稍慢半步而拉开些许距离时，她心头莫名动了一下，脚下不自觉地挪动。
向景元靠得更近、更紧，直到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上彻底融成一片模糊而缠绵的墨色。
她瞧着那再也分不出彼此的一团影子，嘴角悄悄弯起。
身旁的景元似乎感知到了她这无声的小动作，并未低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纵容的弧度，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轻笑。
又走了一段，岁舜华看着前方的路。
“景元。”她忽然唤道，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夜色。
“嗯…？”他应声，侧首看她，眼中带着询问，金色的眸光在月下温柔流淌。
岁舜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眸，静静地望着他。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清澈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是依赖，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恋，还有一丝挣扎过后、破土而出的决然。
“景元？”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郑重的牵引力。
“嗯?”他耐心地应着，眸色越发沉静专注，仿佛已预感到她心湖之下即将涌起的波澜，只是稳稳地等待着。
看着他沉静包容、仿佛能容纳所有星辰的眼神，岁舜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卸下心防后的释然，也有一点近乎撒娇的柔软：“景元元。”
景元眉峰微挑，对这个的称呼报以全然的接纳与宠溺，毫不迟疑地回应：“嗯。”
这一声肯定，如同最后一块堤坝的基石被抽走。
岁舜华忽然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却不是退却，而是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侧脸轻轻贴在他胸前。
她像一只历经风雨终于归巢的雏鸟，在他怀里依恋地蹭了蹭，隔着衣料，能听见他胸膛里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擂在她的耳膜，也叩在她的心上。
“景元，景元元，景元元……”她一遍遍低声唤着，声音闷在他衣襟间，有些含糊，却承载着难以估量的依赖与那些无法能言明、沉甸甸的情感。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深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他展臂，将主动投怀的人稳稳拥住，下颌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淡的馨香。
他回应着她的每一声呼唤，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磐石般的安稳与无尽的包容：“在，听着呢……一直都会在。”
街巷寂寂，月光无声流淌，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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