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考的晨光被黄河浊浪卷起的水雾笼罩,灰蒙蒙地洒在修堤工营的夯土围墙上。营门紧闭,鹿角架得密不透风,墙头插着的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赵”字歪斜扭曲,像极了此刻营内人心惶惶的乱局。沈砚勒马立在营外百步处,玄色劲装被晨露打湿,腰间尚方宝剑的剑鞘泛着冷光,目光如炬,扫过营墙上密布的弓箭手。身后,海瑞一身青布官袍,虽无甲胄,却自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身旁亲兵阵列整齐,刀枪出鞘,寒光映着水雾,杀意凛然。
“沈大人,赵虎这是要负隅顽抗。”海瑞声音沉稳,目光落在营门内侧隐约晃动的人影上,“他煽动了近百名不明真相的河工,把他们逼到前面当挡箭牌,自己躲在中军帐里,真是卑劣至极。”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龙纹。昨日分化河工的计策虽见成效,有两百余名河工认清赵虎真面目,偷偷从营后缺口逃了出来,可仍有部分河工被赵虎以家人性命相要挟,或是被“修堤银早已用尽,沈砚海瑞是来灭口”的谎言蒙蔽,被迫留在营中,成为赵虎的“人肉盾牌”。营墙上的弓箭手,半数都是被胁迫的河工,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犹豫,只有少数赵虎的心腹,面色狠厉,箭尖直指营外。
“不能硬攻。”沈砚沉声道,“河工都是无辜百姓,若是伤及他们,反倒遂了赵虎的愿,寒了民心。”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兵统领,“你带一队人,守住营后唯一的出口,防止赵虎趁机逃窜;再派两队人,分别守住东西两侧,切断他的外援。”
亲兵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队伍调动的脚步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苏微婉提着药箱,从流民安置点匆匆赶来,鬓角沾着些许草屑:“沈砚,海瑞大人,营内有几名河工昨日被赵虎的人打伤,还有人受了风寒,我刚才在营外听到他们的咳嗽声,怕是拖延不得。”她抬头望向营墙,眼中满是焦急,“赵虎的心腹看管极严,不让河工随意走动,更不许他们求医问药。”
沈砚眉头微皱。赵虎此举,不仅是为了抵抗,更是在消耗营内河工的意志,想用饥饿、伤病逼迫他们彻底臣服。他看向营门旁的灶台,隐约能看到炊烟升起,想必是赵虎的人在煮早饭,只是那炊烟稀薄,想来又是寡淡无味的清水煮菜,连半点油星都没有。
“有了。”沈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转头看向海瑞,“海公,我们可以从‘吃’入手。”
海瑞一愣:“沈大人的意思是?”
“赵虎克扣河工口粮已久,营内河工必然饥肠辘辘。”沈砚指向不远处的流民安置点,“我们让李青带领逃出来的河工,在营外煮一大锅丰盛的大锅菜,肉要足,菜要香,让营内的人闻见香味,勾起他们的食欲,也让他们看清,我们是真心为他们着想,而赵虎只会让他们挨饿受冻。”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让李青喊话,告知营内的人,只要放下武器,走出营门,不仅有热饭吃,还能与家人团聚,之前被胁迫的行为,一概不究。”
海瑞抚掌大笑:“好计策!民以食为天,赵虎连肚子都不让他们吃饱,如何能让他们真心为他卖命?”他当即下令,让亲兵从追回的赃款中支取银两,火速采购猪肉、羊肉、黄豆、粉条、白菜、萝卜等食材,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在营外架起大锅,煮出香气四溢的大锅菜。
李青得知消息后,立刻带领十几名经验丰富的河工,在营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搭起灶台。几口大铁锅支在砖石上,干柴在灶下熊熊燃烧,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声响。肥瘦相间的猪肉被切成大块,扔进热油中翻炒,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晨雾的湿气。随后,洗净的白菜、萝卜、泡发好的粉条、黄豆依次下锅,再倒入足量的清水,撒上盐、八角、桂皮等调料,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肉香、菜香、香料香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飘向工营。营墙上的河工弓箭手们,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纷纷探头探脑,目光落在营外的灶台旁,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他们已经太久没闻到过如此诱人的香味了,赵虎给他们的早饭,永远是清水煮白菜,偶尔能见到几粒黄豆,早已食不知味。
“是李青老哥的声音!”营墙上一名年轻河工突然喊道,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李青站在灶台旁,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对着营内喊话:“营里的兄弟们,我是李青!沈大人和海大人是来为我们做主的,三百万两修堤银被赵虎和王怀安贪污了,他们把优质材料偷偷运去卖钱,给我们用的都是废石烂木,才导致黄河决堤,我们的家人流离失所!”
“现在沈大人已经查到了铁证,王怀安已经被围在郑州,跑不了了!赵虎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李青的声音洪亮,透过喇叭传遍整个工营,“营外煮了大锅菜,有肉有菜,管够管饱!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走出营门,就能和家人团聚,之前被赵虎胁迫的事,沈大人和海大人说了,一概不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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