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咸阳，已有深秋的肃杀。夜风寒凉，吹过章台宫巍峨的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章台殿内，却灯火通明，气氛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凛冽、凝重。
始皇嬴政身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冕，独自坐在巨大的大秦疆域舆图前。
图上，代表北疆的长城沿线，已被朱笔画上了数个醒目的箭头和圆圈。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数卷来自不同渠道的紧急军报，最上面一份，墨迹犹新，封泥是特殊的玄鸟暗记——来自黑冰台的最高密报。
烛火跳跃，映照着始皇深沉如海的面容。
他手中拿着一卷小小的帛书，那是黑冰台北疆总领刚刚以八百里加急、用信鸽与快马接力送至的秘密情报，比官方的边境急报还要早上半日。
帛书上的字迹简练而惊心：“九月末，匈奴右贤王挛鞮稽粥，会白羊、楼烦等部大人于阴山北麓。
聚骑约五万，备箭矢、肉脯，驱牛羊无数。
动向不明，然其游骑已频繁出没我云中、九原、上郡边墙外百里，窥我烽燧、斥候。疑有大规模入寇之兆。
另，东胡、月氏边境亦有异动，似在观望。”
“五万骑……”始皇低声重复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上阴山的位置。
匈奴右贤王，是匈奴单于头曼之下，实力最强的几个实权派之一，控弦之士众多。
其部众主要在阴山以北、河套以西的广阔草原活动。
五万骑，这几乎是其本部能动用的极限兵力，再算上可能裹挟的白羊、楼烦等附属部落，其势更汹。
在这个秋高马肥、草黄羊壮的季节集结，目的不言而喻——南下抢掠，以获取过冬的物资，并打击大秦在北疆的势力，破坏秦军可能到来的北伐准备。
几乎在始皇接到密报的同时，来自北疆最高统帅蒙恬的六百里加急军报也送到了。
蒙恬的奏报更加详细，也更为急迫。他详细禀报了边境匈奴游骑异常增多、斥候多次遭遇小股匈奴骑兵发生交火、以及烽燧系统发现匈奴大队人马集结的迹象。
蒙恬判断，匈奴右贤王部很可能在半月之内，便会大举南下，寇掠云中、九原等郡。
他请求朝廷，要么立即增兵边关，加强防御；要么，北伐计划必须提前发动，趁匈奴尚未完全集结完毕，先发制人，御敌于国门之外！
是消极防御，还是主动出击？
始皇的目光，从北疆绵长的防线，移到了代表咸阳、关中腹地的位置，又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各地粮草囤积点、军械转运路线。
萧何统筹的北伐后勤，已准备了大半，但并非完全就绪。天工院的新式军械，仍在全力生产中。
“雷霆车弩”、“百炼钢刀”数量尚未完全满足需求，新式马具、尤其是“秦骊”战马，也还在陆续配发。
此时开战，并非最佳时机。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
若等匈奴五万铁骑叩关，即便凭借长城能守住，边郡百姓必遭涂炭，屯田成果也将毁于一旦，更会打击军心士气，让筹备已久的北伐陷入被动。
反之，若提前出击，虽有准备不足之险，但可打乱匈奴部署，将战火引向草原，保护边郡，更可趁匈奴各部尚未完全协调一致，集中力量打击其右翼主力。
更重要的是，始皇从这频繁的异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匈奴右贤王为何选在此时大举集结？是常规的秋掠，还是得到了大秦即将北伐的风声，意图先发制人？
东胡、月氏的异动，是巧合，还是与匈奴有了某种默契？
“不能再等了。”
始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提起朱笔，在蒙恬的奏报上，重重批下一个字：“可！”
随即，他连续下达数道口谕，由侍立一旁的赵高记录，即刻发出：
“诏：北疆各郡，即刻进入战时戒备。烽燧严加警戒，百姓坚壁清野，粮草物资转入城中。各边军，依预定方案，向长城一线集结。”
“诏：蒙恬为北伐大将军，总领北疆一切军政，有临机专断之权。着其即刻整军，十日内，前锋精锐务必出塞，寻机击破匈奴右贤王主力。后续大军，尽快跟进。”
“诏：咸阳全城，即日起实行战时管制。各官署，全力保障北伐军需。少府、天工院，军械粮秣，优先供给北军，昼夜赶工，不得有误！”
“诏：通传各郡，严防细作，稳定地方。凡有造谣生事、通敌资敌者，立斩不赦！”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烽火，从章台殿迅速传向帝国的各个角落。
偌大的咸阳城，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开始加速运转。
夜间宵禁提前，街道上巡逻的兵卒增多，气氛陡然紧张。
而此刻，天工院本部，却是一片与外界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井然有序的忙碌。
没有慌乱，只有加快的节奏和更加专注的神情。
早在数日前，秦风已通过黑冰台的渠道，隐约得知北疆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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