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严州谷地,德王府内室。
血腥气混杂着草药苦涩,弥漫在昏暗的烛光里。
严白虎幽幽转醒,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昏厥。左肩伤口处裹着厚厚的麻布,其上带着暗红血渍,药味浓郁。
“水……”他喉咙里发出沙哑之声,试图撑起身子,又扯到胸肋断裂处,顿时冷汗涔涔。
“大王,您终于醒了!”守在榻边的两个心腹,一个上前搀扶,一个端来温水。
严白虎低头抿了一口,咳嗽两声,咬着牙,靠在垫起的兽皮上,喘息着问道:“现在……什么时辰?贼子动向如何?弟兄们都召回来了么?”
一个心腹忙道:“回德王,是辰时,但……德王已昏迷一个昼夜。昨日斥候前往水寨探查,贼子未出水寨,只是江面来了几艘大型商船,船上好似是木材。”
另一人补充道:“弟兄们前夜便已召回,只是……东侧山道两个大营、还有一线天俱已……失守……”
严白虎闻一线天失守,目眦欲裂。北面一线天是唯一通往吴郡的通道,一线天失守意味着他的盟友许贡进不来,他也无法再退回吴郡。
他一把抓住心腹,要说什么时,却是急火攻心,连咳数声,哇的呕出一口鲜血,气息当即萎靡下去,艰难说道:“一线天贼军几何?”
心腹硬着头皮道:“回德王,一线天没有溃卒逃出。小的是见派去向许都尉求援的信使久久不回,才令斥候前去探查。两个坞堡尽毁,一线天帅旗已换成山越图腾,不知贼军几何。”
严白虎奋力提起一口气道:“传令……调四千兵马,即刻北上,不惜代价夺回一线天!”
心腹闻言迟疑道:“大王,如今府中可用之兵仅六千余。若调走四千,王府只余两千守军,万一敌军从东、西两路攻入……”
严白虎闻言,闭眼喘息良久,似是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一线天断不容失,否则吾等退路尽失,只得南下入山越腹地。传令各圆楼、屯寨,即刻挑选青壮,准备御敌。若敌军来攻王府,便出兵袭扰。只要击退敌军,本王免彼等赋税三年!”
命令传下,德王府内外顿时喧嚣。四千兵马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由严白虎心腹将领率领,冒着晨间未散的薄雾,向北面一线天疾驰而去。
严白虎靠在榻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兵马调动声,缓缓闭上眼,看似平静,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同一时辰,新安江水寨外,已组装好了十架重型郑工炮。高达两丈的炮架以整根铁木制成,炮梢长三丈,尾部铁链悬挂着巨大的配重石箱,炮梢前端是牛皮编织的抛兜。
中军大帐中,于禁稳坐帅台,甘宁侧坐,次座是一身酋长装扮的蒯信,客座上还有羽扇纶巾的娄圭和仙风道骨的张翼。
这重型郑工炮,正是娄圭和张翼押运过来的。
此时,柳猴儿掀帘而入,抱拳一礼:“二位将军,郑工炮已组装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于禁、甘宁闻言一喜。于禁看向娄圭笑道:“娄先生可需等降卒回来再动手?”
昨日娄圭二人押炮前来,得知他们攻水寨细节后,便献计放山越降卒前去说服各寨老反叛,不过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应。
娄圭轻摇羽扇笑道:“彼等此时都未归,只怕各寨老若非是蛇鼠两端,想待吾等和严白虎分出胜负再做选择;便是担心吾等夺下严州后彼等地位不保。不过,无论彼等是何心思,皆当辅以雷霆之威。”
蒯信闻言点头道:“子伯所言甚是,有此攻城利器,破一二圆楼便可威慑山民。”
于禁闻言又看向甘宁笑道:“兴霸以为如何?”
甘宁笑道:“这重型炮都架好了,岂有不用之理,正要见识其威力!”
众人商定后,只留一千人把守水寨,点齐五千兵马,在张翼带领下,先往最近一处圆楼。
一个时辰后,严州谷地东侧的圆楼——‘磐石楼’外,五百东莱精锐推着十座重型郑工炮,缓缓抵近至三百步处。两百名炮手口中响起号子,绞盘嘎吱作响,配重石箱缓缓升起,磨盘大的巨石已装入抛兜。
炮身前方,甘宁率两千兵马列阵,旌旗猎猎。
炮身后方,于禁亲率三千兵马压阵。
圆楼射孔上,青壮乡勇早已严阵以待。
族老是个四十余岁的山越人,此刻正趴在垛口后,死死盯着远处那从未见过的古怪器械。
“那……那是什么?”身旁副手疑惑道。
族老冷笑:“管它什么!他们在两百步外,能奈我何?传令,弓弩手就位,待敌军近前……”
话音未落,交涉官进入两百步范围后,口吐山越话,高喊道:“我们都是同胞,尽管你们和严贼勾结,但我们酋长不忍伤了同胞。现在出楼投降,我们既往不咎!”
但见族老冷笑回应:“何必如此冠冕堂皇?你们来此,不也和德王一样,看中了这块谷地么?我们只想安稳度日,你们去和德王争去好了。既是同胞兄弟,何必来此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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